圖一

　　圖二

　　今年8月，探訪了英國最北部的奧克尼群島。行前，望著地圖上這個總人口不到兩萬人的群島，我對自己說：別指望能在這裡『發現』什麼出類拔萃的美術館。

　　抵達群島的第二天一早，我們就從首府柯克沃爾出發，一路走訪了被列入世界遺產的幾處史前遺址。午飯地點是在當地的第二大城鎮斯特羅姆內斯。飯後，導游大衛說，在這座海港小鎮的碼頭上有一家美術館，雖然沒有安排在旅行計劃中，但不妨快速瀏覽一下。

　　小美術館名叫Pier Arts Centre(見圖一)，直譯過來就是『碼頭藝術中心』。顧名思義，就是利用碼頭上廢棄的倉庫改建而成。站在小美術館外，大衛介紹了足有六七分鍾，只是午後濃烈的陽光曬得我實在困倦，於是聽得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進入館內，先去參觀常設陳列，簡潔洗練的展廳空間設計讓我眼前一亮，於是開始打起精神認真端詳起展品。不經意側身，發現窗口擺放著一件小小的雕塑(見圖二)，那稚拙溫婉的造型猛然間喚醒了我10多年前的記憶：這不是芭芭拉·赫普沃斯的作品嗎？！1998年，我第一次接觸到她的雕塑，在那之後雖記掛在心，卻再也無緣與之相遇，仿佛手握一只永不斷線的風箏，中間卻隔了厚厚的雲層，直到此時此地方纔雲開霧散。俯身查看說明牌，果然印證了自己的判斷，這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在英國最北部的荒僻群島，在不過兩千居民的小鎮，居然收藏展示著雕塑大師的作品。要知道赫普沃斯對西方現代藝術有著深遠的影響，雖然公眾知名度不及亨利·莫爾、布朗庫西，但近年來越來越受到藝術史家們的肯定與重視。進入下一個展陳空間時，更讓我吃驚的一幕出現了：從雕塑到繪畫，赫普沃斯的作品一件件，逐一呈現在我的面前。導游大衛請出藝術中心負責人尼爾·菲爾斯。一臉絡腮胡的尼爾既靦腆又熱情，一邊為我們介紹美術館的歷史，一邊帶我們重新參觀每一個展室。原來，這裡之所以擁有包括赫普沃斯在內眾多20世紀英國代表性藝術家的作品，要歸功於一位叫瑪格麗特·加蒂娜的女士。

　　出生於1904年的加蒂娜女士一生可謂豐富多彩，父親是古埃及學家，愛人是共產黨員、分子生物學創始人約翰·貝納爾，而她本人不僅是反戰人士、社會活動家，同時也有著敏銳的藝術直覺和好人緣，遠在赫普沃斯、亨利·莫爾、詩人奧登等人名揚四海前，加蒂娜就和他們建立起深厚的友誼。1956年，加蒂娜第一次訪問奧克尼群島，顯然她愛上了這片當時經濟還很不發達的地方。經過多年的深思熟慮，加蒂娜做出了兩個決定：第一，把自己精心收藏的96件藝術品(其中包括28件赫普沃斯的作品)捐贈給蘇格蘭最偏遠的奧克尼群島；第二，不是在去世後，而是在自己生前就捐出這些藏品。幾經努力，碼頭藝術中心終於在1979年正式落成開放。直到90多歲，加蒂娜還千裡迢迢回到奧克尼群島，因為這裡有她的精神家園；2005年，百歲高齡的她在倫敦與世長辭。

　　一個關於收藏家回饋社會的故事就此畫上完美的句號，但碼頭藝術中心仍然在發展，不僅繼續收集英國主流藝術家的作品，也成為奧克尼群島最重要的藝術殿堂。2007年，經過擴建的藝術中心重新開放。而整個擴建項目也先後獲得蘇格蘭、英國和歐盟的建築設計、遺產保護大獎。

　　感謝導游大衛的靈機一動與善良友好，纔成就了這次不期而遇的邂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