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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忠患有先天眼疾,妹妹則是先天弱智
父親去世後,唐國成變得沈默
9歲,連南縣三排鎮中心小學三年級學生。父親殘疾,母親在廣州打散工。學習之外,他每天還要照顧85歲的爺爺和殘疾的父親。
文/羊城晚報記者張小磊羅坪
圖/羊城晚報記者周巍袁蓓
『都說最富的地方在廣東,最窮的地方也在廣東。』去年2月,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省委書記汪洋考察對口扶貧工作時,如此表述。他考察的地點,就是『最窮的地方』之一,清遠市連南瑤族自治縣。
資料顯示,直到2008年末,連南瑤族自治縣還有貧困村38個,貧困戶9916戶,其中地處高寒山區和地質災害隱患村莊的貧困群眾3000多戶。因為位處粵北,山多地少,工業薄弱,連南的人均收入一直較低。這也直接導致了當地鄉村教育的匱乏,孤貧學生們的就學和生活難以為繼。
廣東公益恤孤助學促進會副會長王頌湯說,盡管曾經在廣東多地實地家訪過數千名貧困兒童,但當今年9月來到清遠山區時,所見的一切仍然深深震撼了他———因為付不起2元的午餐費,孩子們中午竟然是在學校挨餓。『我以前到過連南、連州等地,這些年過去了,山區窮困家庭的生活狀況仍然沒有改觀。』
連南如此,清遠下轄的連山壯族瑤族自治縣、連州市瑤安瑤族鄉、連州市三水瑤族鄉、陽山縣秤架瑤族鄉,也是如此。據初步摸查,這些少數名族地區的孤貧兒童超過千名。
在連南考察後,時隔一個多月,汪洋再次提出,最窮的地方也在廣東『是廣東之恥』,必須堅決打好縮小貧富差距這場硬仗。
消除『廣東之恥』,離不開教育。讓孤貧家庭的孩子有公平的機會去生活和學習,讓他們通過自己的努力改變命運,是消除貧困的最好方式。由羊城晚報報業集團、廣東公益恤孤助學促進會、清遠市各級政府和教育局共同發起的『溫情廣東恤孤助學·走進清遠』大型公益活動,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正式啟動的。活動將資助約1000名孤貧學生,每人發放補貼3000元。主辦方表示,舉辦清遠助學項目,就是要提倡社會責任,用慈善助學這一看得見的公平正義,來推動和諧社會和幸福廣東的建設。
連日來,羊城晚報記者走進連南瑤族自治縣、陽山縣秤架瑤族鄉等少數民族等地區,走進孤貧孩子的家,傾聽他們的艱難求學故事,拍下他們渴望的眼神……
唐國成
9歲,連南瑤族自治縣三排鎮人。父親患肝癌晚期去世,家人再難挑起他講話的興致,跟以前好動的他大不一樣。為治父親的病家裡花光了積蓄,這個脆弱不堪的家庭,已不能再接受任何一絲意外的打擊。
九歲喪父後
他變得沈默
清遠連南瑤族自治縣三排鎮,青山碧水,但美麗的自然環境下,僻遠深山讀書的兒童,個個面有飢色,衣衫不整。今年9歲的唐國成,他的家無疑是這裡眾多貧困家庭中典型的一例:家徒四壁。
一家三口住在一層簡陋的青磚瓦房裡,與青磚房相連的是一棟矮舊、昏暗的黃泥土屋。廚房與堂屋、臥室分開。一個月前,唐國成的父親患肝癌晚期去世。為治他的病,唐國成的爺爺出資3萬元,花掉了他一生積蓄,仍然沒有挽回兒子性命。『在我們這裡家裡人要是生了大病,沒錢看病,只能等著「走」的那一天。』唐國成的母親唐五妹告訴記者。
父親去世,對家庭來講,是失去了一個主要勞動力和精神支柱。對於一個9歲的孩子而言,首先意味著失去了一位親人。自從10月初父親去世後,家人再難挑起唐國成講話的興致。母親說:『他喜歡沈默著,你叫他做什麼他纔乾,跟以前好動的他比起來大不一樣。』
粵北瑤族自治區,由於絕大多數是山林,且水源奇缺,人均可耕地異常稀少。除了到外地打工,當地幾無任何收入來源。唐國成的母親告訴記者,丈夫去世前租種別人的3畝桑地,靠養蠶賣錢掙些零花錢。而自家幾分旱地產出的糧食,只能維持一家的基本生活。扁豆、番薯、青菜,深山鄉村的蔬菜都是自產自吃,完全的小農耕種方式。
2008年,家裡喜添幼子唐衛東,但這加重了家庭的經濟負擔。由於要照顧小兒子,唐國成母親只好乾些雜碎的農活。『有空時我就上山,替別人清理松林的雜草。一天45塊錢,但這種機會不多,最多能乾一周。』最大的幸運,莫過於唐國成的爺爺奶奶還健在,因為身體健康,偶爾還能上山采集野蜂蜜,換些電費錢。
『我聽說剛剛申請的低保通過了,一個月能補助多少錢還不知道。』唐國成母親唐五妹告訴記者,她所有的希望只能寄托在孩子身上了。如果他能夠讀書,讀到一定程度,學費問題將是一個麻煩事情。如果不讀書,又很難走出大山,除非外出打工求生。『以我們家目前微薄的收入,如果沒有義務教育,我想孩子肯定上不了學了。』至於將來更長遠的打算,唐五妹表示,只能邊走邊看。這個積貧積弱的家庭,脆弱不堪,已不能再接受任何一絲意外的打擊。
唐忠
10歲,連南瑤族自治縣三排鎮中心小學三年級學生。自小患有眼疾,屬疑難雜癥且無法治愈,由此帶來生活上的諸多不便。他還有個三歲多的智障妹妹及六個月大的弟弟。家裡僅幾分薄田。三個孩子中兩個患有疾病,讓這個家庭背負重重壓力幾乎喘不過氣來。
眼疾無錢治
妹妹患智障
狹小而幽暗的房間,一張破木床、一只掉色的米老鼠玩偶,構成了唐忠簡單的臥室。今年正好十歲的他,家住連南三排鎮中心小學背後。與堂弟唐國成一樣,由於家境貧寒正讀三年級的唐忠,不得不留在鄉下念書。他向往山外的世界及大城市,但從未走出過連南。山外面是什麼?在他的答案裡,還是山。
6分水田、1.5畝山地,這是唐忠五口之家主要的生活來源。父親唐五貴平時上山摘草藥,這些天換了新行當:替鎮政府修水管,一天能掙50多元,但這僅僅是臨時工。在山裡,似乎沒有長久可以謀生的行當,除了那少得可憐的幾分薄田。事實上,這還不是這個家庭日漸困頓的主要原因。
唐忠自小便患有眼疾,按照醫生的說法,既不是青光眼也不是遺傳,屬疑難雜癥且無法治愈。他還有一個三歲多的智障妹妹及六個月大的弟弟。三個孩子中兩個患有疾病,讓這個家庭背負著重重壓力,幾乎喘不過氣來。『他的眼病沒法看,妹妹智障又嚴重,我滿心希望第三個孩子身體正常。』談及三個孩子的狀況,唐忠母親一臉愁雲,懮心忡忡。
據唐忠母親介紹,唐忠在2個月大時開始患有眼疾。『60天大的時候我發現他的眼睛一跳一跳的,到後來就越來越嚴重,幸好沒有全瞎。』母親介紹,從那時起唐忠就落下了病根,如今坐在第一排上課仍頗感吃力。下課後,他不得不去謄抄同學的筆記。唐忠母親說:『當時沒有錢給他看眼病,現在還是沒有,我們家人實在沒有辦法。』
母親對這個大兒子很愧疚。讓她記憶深刻的一次,是兩年前帶唐忠妹妹唐桑雨去看病。『司機不小心把一張100元的鈔票落在地上,看見後我讓唐忠幫忙撿起來,但他看不見在哪裡。』生活的諸多不便,讓唐忠不得不比別人多付出一些努力。
二女兒唐桑雨的出生,讓一家人花光了僅有的積蓄。由於出生時不會說話,長期站立不穩,唐忠母親拿出此前外出打工掙下的錢為其看病。幾萬元砸下去,不見一絲好轉。記者看見,患有智障的唐桑雨躺在堂屋的木床上,雙眼發呆,如今3歲零8個月大的她,靠著牆壁能勉強行走,要開口說話仍然十分困難。
艱難困苦之中,最大的幸運莫過於有人伸出援助之手。唐忠在廣州做保姆的姑姑,一直幫扶著這個家庭。家裡小孩的搖籃和折疊床,都是她從別人丟棄的廢物中撿來轉送回娘家。『我們家沒有錢買這些東西,連唐忠床上的米老鼠玩具,也是外地愛心人士捐贈給學校孩子們的。他很喜歡,就一直放在床上不讓別人動。』
『希望他能多學一點知識,以後不管去哪裡,學什麼,能力也強一些。』母親在外打工碰壁的經歷,成為唐忠耳邊時常響起的警告語。家人對他的期望,是某一天能夠挑起這個殘破家庭的重擔,不必像父輩一樣辛苦勞累。至於年幼時患下的眼疾,母親感慨地說今生也難補償他。
張小磊、羅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