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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一種偉大的液體,甚至可以說,人類文明史是從釀造出酒的那一天開始的:“自古聖人之作湯液醪醴”,“千鍾百觚,堯舜之飲也;唯酒無量,仲尼之能也。”百福之會,也非酒不行,人類所有重要情感的表達,都要藉助於酒:慶功、賀喜、壯行、祭祀、相思、調情、助興、激發、解憂……由於酒精對神經的作用,讓人精神舒展,得以顯現最爲真實的一面,常常會酒後吐“真言”。
巴金老先生晚年倡導“說真話”。隨即有好飲者附議:要想說真話還不容易,多喝酒呵!將李白的經驗和巴老的倡議連起來就完整了:“將進酒,莫停杯,說真話!”其實酒後吐的“真言”多種多樣,有豪言壯語,有溫馨浪漫之語,有智言慧語,也有大話狂言……“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的牛氣,也只能藉着酒勁揮發。曹操酒後高歌:“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惟有杜康。”沒有酒,誰能知道不可一世的梟雄內心,竟也有這麼深沉的“憂”啊!
因話劇《六號門》成名的本色演員郭振清,後來在老版《平原游擊隊》中扮演李向陽而聲名大噪,曾因“酒後吐真言”捱過大整,偏他又舍不了酒,便下功夫練成一種“獨門功夫”,酒後大段背誦馬克思的《資本論》。別人不聽不行,打斷他不行,你若去洗手間,他跟在你屁股後邊背書……在他清醒的時候我問過他,爲什麼非得背《資本論》這麼難記的書?他說對大家最難的,也就是最容易的,誰也不懂,背錯了沒人能聽得出來。
評價一種酒的品位如何,似乎就可以看人們喝了這種酒之後能吐出什麼樣的“真言”。有些酒後“真言”不只是“吐”出來就完了,還要形諸筆墨。最令我驚異的是一些知名領導人在酒後的題詞,跟他們平時留給羣衆心目中的形象反差極大。比如在古貝春酒廠的大廳裏,懸掛着曾任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喬石酒後留下的墨寶:“武城佳釀,運河溢香”。竟是一幅豐潤厚重的楷書,一撇一捺,中規中矩,又力道非常。酒讓人才情釋放,特長得到淋漓盡致地發揮。曾擔任全國人大副委員長、國務院副總理田紀雲的題詞是優美的行楷,筆精墨潤,體勢清奇。內容更是意韻深長,令人懸想無限:“功名萬里外,心事一杯中”。意境工整而悠遠。
前中共中央副主席李德生酒後的楷書,也一派大家氣象,筆力沉實,風神超邁,正心正義,自成矩矱。當時的老將軍,酒後定是滿腦子都是李白,遂豪興大發,欣然命筆:“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還有中央軍委原副主席劉華清,一筆漂亮的行書:“古人所以飲,爲屏世盧紛。酒爲翰墨膽,力可奪三軍”。筆走龍蛇,酣暢淋漓,有性情,有法度,有意趣,氣韻縱橫,清新俊逸,盡展儒將風采。中宣部原部長丁關根的酒後題詞最讓我感到新奇:“十分春色濃如酒,萬里雲程妙若仙”。我曾有幸近距離觀察過他,聽過他的講話,也見過他在人民大會堂主持朱鎔基爲文代會作長篇形勢報告會的風格,怎麼也想象不出他會寫出這麼輕鬆曼妙的文字,筆體清秀,節奏流暢。讓人能感受到他的欣欣然、陶陶然。
酒,真是一種奇妙的東西,飲後都變得靈思放逸、揮灑自如。國家科委原主任宋健說得不錯:“狂飲施巧計,半酣破崑崙”。人有各式各樣的“酒後”,正是這多姿多彩的酒後“真言”,成就了中國獨特的“酒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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