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雨賓和她的調度室

　　公交場站，公交車的起點站和終點站，這些站點除了上下乘客外，還要停靠隨時等待調度的公交車。司售人員歇腳、打水、如廁，場站調度員登記發車時間……每天，這樣的場景不斷在場站裏重複上演。

　　根據有關資料統計，目前全市共有700多條公交線路，大大小小數百個公交場站。每天，穿梭在大街小巷猶如城市動脈一樣的公交車，從場站發車，最後回到場站維修、補給。但就是這樣一個承載着重要作用的“港灣”，卻仍然有相當一批條件、場地等配套設施都嚴重不足——在北京，最小的調度室只能坐下一名調度員，最難找的場站居然“躲”在了民工宿舍的後面。

　　最簡陋的場站——660路總站

　　一平方米的調度室

　　在海淀區四道口藝海百貨商城附近，這裏聚集着樂天瑪特、海鮮城等大批商家和餐飲企業。在商城東側50米外，城鐵13號線和從北京北站發車的和諧號列車兩條軌道交通線路一上一下，壯觀地盤踞在這裏。像所有的停車場一樣，在商城和鐵軌之間，這片上千平方米的停車場內也有一間活動板房。看似是收費處，但是這個建築面積僅僅一平方米多點的活動板房，其實就是660路公交車的終點公交場站。

　　張雨賓，35歲，660路終點站調度員。昨天下午1點，記者多方打聽後才找到了660路的公交場站。來到這裏時，張雨賓正在活動房內值班。

　　打開值班室的大門，屋內情況便一覽無餘：正方形的空間內，靠着北窗擺着一個三層的置物架，置物架的中間一層，擺放着小屋裏體積最大的家用電器——微波爐。靠東面窗戶的一邊，架起了一張窄窄的小長桌。桌子上放着發車時間登記表和一隻保溫杯。長桌下，一臺小巧的電暖器散發着熱量。屋裏餘下的面積只能擠放下兩張摺疊椅。

　　從昨天中午開始，4級北風的造訪帶來了天寒地凍。原本還想邀請記者裏面坐，但是因爲車隊侯隊長的到來，張雨賓不得不收起了摺疊椅，小屋裏這才勉強站下三個人。

　　平均三五分鐘就有一趟城鐵列車轟隆隆地駛過，就連交談時對方的聲音也完全淹沒在巨大的噪音中。“呵呵，我們都習慣了。”張雨賓笑着說，她在這裏做了3年的調度員，條件就是這樣，她的“待遇”還算好的，還能在小屋裏有個坐着的地方，車隊40多位司售人員每到交接班時，不管颳風下雨，就只能站在露天進行交班。

　　“你看，小屋前頭擺着的這個紅沙發，就是我們從附近一家KTV裏撿來人家不要的，放在這兒，司機售票員好歹有個能歇腳的地方。”順着張雨賓的手指，記者才注意到放在小屋東窗下的這個髒兮兮的高背紅沙發。在紅沙發的旁邊，還有兩桶已經凍成冰坨的桶裝水。

　　張雨賓說，場站條件簡陋，車隊和公司想辦法幫助大家解決工作需要。場站沒有自來水，車隊就買來桶裝水和電熱水壺，調度員負責燒水，保障進站司售人員能喝上一口熱水。小屋裏的微波爐和電暖器也是車隊配置的，就是爲了讓員工能吃上熱乎飯、不用挨凍。

　　可即便這樣，職工們上廁所仍然是個大難題。張雨賓說，旁邊的藝海商城開門時，情況還好一點，司售人員上廁所可以就近借用商城裏的廁所。但是趕上早晚班，商城關了門，司機們想要上廁所，都要一路小跑，衝到馬路對面的公廁裏。

　　其實，原先的660路公交場站並不像現在這般“寒酸”。車隊侯隊長告訴記者，660路剛開線時，這裏的管理企業爲了吸引車隊進駐，蓋好四五間房子，雖然也是活動板房，但那時一間小屋至少也有十多平方米，房間分更衣室、調度室、休息室，分類明確，每間房間內還配有一臺空調，一旁還建了一座簡易廁所。但是後來因爲管理方易主後，原先的合同失效，建起的這排房子也被認定是違章建築，最後拆除。調度室也從停車場的最北側，挪到了現在中間這個佔地一平方米多的小屋內。因爲停車場不斷被擠佔，現在660路等待調度的公交車就只能停在靠近鐵道的柵欄一側，這裏划着一條不寬的公交通道，但是經常有外單位車亂停放，調度員還得不停看守公交通道。

　　場站共有3名女調度員，張雨賓說，她們三班倒，一個班下來就是24小時。660路的末班車是晚上10點，從善各莊總站發車過來的末班車到這裏需要70分鐘，到站後，調度員需要彙總數據向分公司上報，最早到午夜11點半才能休息。

　　“有時夜裏兩三點一過火車，門窗震得哐哐直響，周圍又安靜得嚇人，我有時害怕就一直睜眼坐到天亮。”張雨賓說。

　　最難找的場站——684路總站

　　兩年四次易址

　　如果說660路公交場站是因爲“目標太小”難找，那684路的場站則是因爲躲在外來務工人員宿舍後的“犄角旮旯”變得難覓蹤影。684路是從豐臺曹家溝開往惠新東橋的公交線路，貫穿三條環路。昨天下午，記者來到豐臺宋家莊，雖然此前已經在網上做足了“功課”，但是現場正在建設的住宅樓、宋家莊公交樞紐等多個建築工地還是輕易把我搞暈。

　　最終，記者終於在宋家莊公交樞紐的南側、鑫兆雅苑小區的斜對面找到了進入684路場站的唯一入口。可是，眼前的景象令人吃驚：這條並不寬的小路上佈滿了磚石瓦礫，還有大量生活垃圾，陣陣北風颳起大量塵土和被丟棄的塑料袋。在小路的北側，是地鐵工地工人們的二層宿舍樓。宿舍樓南側10米處，一個不大的小院就是記者苦尋的684路公交場站。

　　“我們這兒接上自來水剛一個多月，之前沒有水，都是車隊買桶裝水。”30歲的駐站維修工謝成才說，他2003年參加工作，684路改制前的前身是原807路，工作這些年，公交場站數次變動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小謝說，807路最早在分鐘寺多瑙河電子市場，後來搬到了龍爪樹。2004年，又搬到方莊污水處理廠附近。到了2006年，再次易址，搬到南四環集美附近。2007年4月25日，807路改製爲684路，搬到宋家莊地鐵站附近。但是後來由於修建地鐵原因，場站從2009年至今，從原先的宋家莊公交場站“兩進兩出”，4次搬遷，最後，搬到了現在這個地方。

　　小謝說，剛搬過來後，這裏無水無電。車隊多方聯繫，從前面的工地接通了電，後來又改造自來水管道，這才解決了用電和用水問題。環顧四周，記者看到小院內還算乾淨，也有兩間簡易的移動廁所，但是因爲地處偏僻，無處停放公交車是困擾684路車隊的大難題。

　　負責運營服務的車隊隊長安健告訴記者，以前的場站裏有地方停車，現在14輛公交車沒地方停了，只得送到位於南五環的德賢橋下場站停放。這14輛車分9個班次，18位司機每天都要趕到南五環去交接車。去年12月31日跨年夜那天，安隊長跟着末班車跑了這一年的最後一趟活，最後直到凌晨兩點他纔回到場站準備下班。

　　頻頻易址，不僅導致場站的配套設置無法完備，交接車困難增加，每次搶修也耽誤了不少時間。小謝說，冬天車輛零部件容易損壞，他基本每天都要4點半起牀，搭班車趕往德賢橋的臨時場站調試車輛。昨天早上，就有一輛2008年投入運營的公交車出現故障，油門拉線出現倒刺，油門卡進總承，不踩也嗚嗚作響，他接報趕到後立即搶修，直到上午10點才搶修完畢。下午4時許，德賢橋下場站內又有一輛車突然失去了助力，小謝又再次從宋家莊趕往德賢橋。

　　“將來可能要進駐宋家莊公交樞紐，我們還是有盼頭的！”望着眼前正如火如荼建設的公交樞紐，安隊長欣慰地說。

　　本報記者劉琳J015程寧攝J215

　　記者手記

　　昨天一天走訪下來，兩桶凍了冰的桶裝水和佈滿垃圾、磚頭的崎嶇小路令人難忘。場站條件雖各不相同，但都透着十分的艱苦。

　　其實，在探訪這兩個公交場站的過程中，我們不願給它們貼上“最XX”的標籤，因爲公交人本不易：他們披星戴月，天不亮就出發，夜深沉依然堅守崗位無法入眠。在高強度的作業下，爲了保障正常運營，公交集團也在想方設法協調多部門幫助解決場站配套設施嚴重不足的狀況，並且強制要求各場站要達到三暖標準——有暖屋、有熱水和有熱飯。不管環境如何，每名公交人始終堅守一線，在有限的條件下，盡全力保障公交運行。

　　但是，來自公交集團的一個統計數字不容小覷，由於場站建設不足，北京目前仍有兩千輛公交車被迫停在馬路邊，需要花費大量人力看守。很多場站工作人員表示，規劃和配套設施不足是問題的根源，這需要多部門合作，才能從根本上改善公交場站的狀況。劉琳J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