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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獲得費根堡終身成就獎的劉源張院士精神矍鑠,紅光滿面,笑聲爽朗。本報記者陸 敏攝
『你們是80後,我也是80後啊,我今年88歲,可不是80後?!』記者在位於北京中關村東路上的中科院數學研究所見到劉源張院士時,他正在接受一群『80後』記者的采訪。不久前剛剛獲得費根堡終身成就獎的劉源張院士精神矍鑠,紅光滿面,笑聲爽朗。
由於是全球第一個獲得費根堡終身成就獎的人,劉院士說這是他50年質量研究生涯的『最高榮譽』,也是他這輩子最為高興的事之一。
常懷感恩心
『說到自己的榮譽,我需要感謝很多人,我的家人、老師、同事、朋友。』劉源張院士給記者看他剛剛完成的一本書,書名叫做《感恩路——我的質量生涯》。在書的扉頁上,有一首題詩:『渡洋求學十五載,回國服務六十年。幾度劫難心不死,一生拼搏可追念。』在這本書中,劉院士感謝了幫助過自己的所有人,『書中提到的有200多人,還有一些人我不知道他們的名字,但是也要謝謝他們。』
記者在書中看到了錢學森的名字,追問之下,勾起了劉院士關於往事的記憶。『我能夠認識錢學森先生是一次偶然的機會,我有4年左右的時間是在錢學森先生的直接領導下工作的。』劉院士說,錢學森先生做的幾件事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剛到研究所工作的時候,錢先生問我想做什麼,因為學的是質量管理,就說想乾本行。但是我當時根本不了解中國的實情,也不知道工廠都是怎麼工作的。錢先生就說,你連我們的工廠是什麼樣子都不知道,還怎麼研究工廠的質量管理?這樣吧,給你1個月的時間,到各地的工廠去跑一跑,了解一下實際情況。幸虧有了這1個月實地調研,不然,在辦公室坐著搞出來的研究只能是些不切實際的東西。』
『第二件事,錢學森先生當時在研究所裡制定了一項制度,就是所有在外工作的同志,回到所裡後都必須做一個公開的匯報,告訴大家你做了哪些工作。而且,錢先生每次都親自參加,聽到精彩和有價值的內容,還為研究員們推薦到專業期刊上發表。這讓我得到了鍛煉。』劉源張院士動情地說,『我要感謝他的培養,他對我的幫助讓我終生難忘。』
劉源張院士說,還要把《感恩路——我的質量生涯》這本書獻給他的妻子張寧。『沒有她就不會有我的命、我的家、我的事業。書的草稿她曾看過,我發現,她是邊看邊流淚。』劉院士說,『我40歲進監獄,她30多歲就「守寡」了,一守就是近10年。現在我盡量不出差,出差時也每天都給她打電話,以彌補過去的缺失。老伴記憶力衰退比較厲害,我在電視上看到一個節目,說唱歌能夠治療記憶力衰退,現在我就在家裡教她唱歌,我們的保留節目是《月亮代表我的心》。』
回憶起自己的坎坷人生經歷,劉源張院士說,自己的人生經歷非常獨特——年少求學日本時,因好爬山、喜飛機輪船,被懷疑是間諜,日本憲兵隊將其關入監獄一年。回國後,『文革』時因莫須有罪名,他再次被捕入獄,關押近9年之久。出獄後年過半百,一度找不到工作。終於進了清河毛紡廠當工人,可是這一乾,竟然乾成了院士。
『任何事情,到了我這個年齡再回頭看,都變成甜蜜了,盡管當時覺得是苦難,很悲傷,但現在想想都是人生的經歷。』劉源張院士笑著說,現在他有了一個『馬大哈』的稱號,『就是生活上馬馬虎虎,說話大大咧咧,遇到什麼事情哈哈一笑。』
永存報國志
劉院士告訴記者,在最近的10天裡,他跑了國內的5個地方,參觀了一些地方的企業,有很多感觸。『一家是國內最大的兩家軟件公司之一:金碟軟件公司,我到深圳參觀了他們公司的總部。20年前,我曾經訪問過金碟,當時公司剛起家,員工也不多,但經過近20年的發展,現在已經有15000多名職工,僅研究院的職工就有1000多人。從這家企業和這個老板身上,我們可以看到中國30年來經濟發展之快。』劉院士說,當年他還給金碟公司的老板提了不少管理上的建議,現在公司發展壯大了,他覺得很高興。
劉院士說,『在另一個地方調研的時候,看到一個高新開發區的標語寫著「既要金山銀山,也要綠水青山」。開發區主任說,造成任何污染的企業,一概都不許進!對此我很贊同。但在參觀一家模具廠時,讓我有一些遺憾。他們生產的最高檔次的一個模具,需要用到一種復合型的新材料,由於無法自主生產,一直從國外進口。知道這個情況後,心裡挺難受的,別的國家能生產的,為什麼我們不能嘗試?』
『您覺得我們國家的質量管理與國外發達國家的差距在哪裡?』記者問。『在創新上。』劉源張院士說,『創新包括了意識創新和手段創新。現在有些企業急功近利,見利忘義。前幾年,我調研了一些民營企業,不少富二代的企業老板對我說,創新產品風險太大,投資不一定能掙到錢,所以不去創新。我覺得這種觀念是不對的。另外手段創新也很重要。創新不可能從無到有,必須在前人的基礎上經過學習。目前,我們一些地方僅僅把創新停留在口號上和政策中,缺乏財政和金融的支持。舉例來說,中小企業是創新的主體,但他們貸款普遍比較困難。』
『有一段時期,我們的食品質量事故不斷。人們不是問什麼不可以吃,而是問什麼可以吃。食品質量到了這種地步,談何生活質量?更讓人氣憤的是藥品質量。』劉院士說,『我想,質量其實是一種秩序,國民經濟運行質量、社會發展方式質量都是一種秩序,這個秩序的維持要靠全社會的誠信。』
劉院士說,在未來的質量生涯中,他希望還能為人們學習全面質量管理做些工作。『有人會說,到了我這般年紀,還談未來?日本有句諺語,「說未來,會被鬼笑話的」。我的未來,怕是要陷入這種境地。全面質量管理是一項利國利民的工作,我希望餘生還能夠盡一份力。』
在求學與工作的歲月中,有喜有悲、有得意有失望,劉源張院士卻始終未改初衷。『在國外的15年,我無時無刻不在想家,回來了就想把家搞得好一些。這個家不僅是自己的「小」家——我的家,還有個大「家」——我的國家。家有個生活質量,國家有個發展質量,兩個質量都靠產品質量。家與國要好起來,就得先把產品搞好。所以在我自己看來,我把質量管理工作做好,就可以說是忠孝兩全了!』
人物鏈接:
劉源張,1925年1月1日出生於山東青島,管理科學和管理工程專家。1949年畢業於日本京都大學,獲學士學位。1954年畢業於美國加利福尼亞大學,獲博士學位。現任中科院數學與系統科學研究院博導、研究員。1960年出版的《運籌學在紡織工業中的應用》開我國管理科學理論聯系實際之先河。1976年開始,創立我國的全面質量管理,經國務院采納在全國企業中推行。先後獲得全國勞動模范、國家科技進步二等獎等榮譽和獎項。2001年當選為中國工程院院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