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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學華的弟弟代哥哥在《捐獻眼角膜志願書》上簽名
——摘自盲人歌手蕭煌奇的歌曲《你是我的眼》楊彩琴正在給王學華喂水喝
題記
『我走了,把我的眼睛留給你!』這不是愛情表白,只是一個半百男人彌留之際對妻子的囑托。
11年了,這個男人癱瘓在床,除了偶爾從牙縫中擠出含糊不清的話之外,幾乎等同於植物人……11年,除了陽光清風能聆聽到這對特殊夫妻無言的愛情絕唱外,他們的生活似乎與世隔絕。如今,50歲的丈夫多器官面臨衰竭,妻子卻突患眼疾失明。丈夫表態:將自己的眼角膜捐給妻子,讓她代替他多看看這個美麗的世界。
3月12日,記者隨慈善人士一行跋山涉水,從沈陽驅車400餘公裡趕赴遼寧朝陽北四家子鄉謝杖子村,去解讀現實版的一曲絕唱——《你是我的眼》。
光禿禿的野山,點綴著稀落的積雪;黃燦燦的陽光,斜射向低矮的磚房。一個由殘垣破瓦拼湊成的莊稼院,矗立在半山腰,四周沒有一戶人家。這裡,就是王學華與楊彩琴的家。
走進半虛掩的院門,一名穿紅毛衣的女人迎了出來,蒼白的頭發與鼻梁上的墨鏡形成鮮明反差,踉蹌的腳步無聲地透露出——她的視力不好。她叫楊彩琴,今年48歲,看上去卻仿佛已逾六旬。一鋪火炕上,一個瘦得皮包骨的男子正躺著,他的雙眼瞪得大大的,嘴裡發出駭人的『咕嚕』聲。
『他是我丈夫,叫王學華。』楊彩琴壓低聲音說。
1
搶救還是放棄
那一年,18歲的楊彩琴與20歲的王學華結合。2001年除夕傍晚,37歲的楊彩琴為了貼補家用,在縣城一家飯店打工。想給妻子送一個驚喜,丈夫王學華騎上新買的摩托車,急匆匆趕了近60公裡的山路。眼看距妻子打工所在的飯店僅隔兩條馬路,一團黑影斜插著撞過來,『?當』一聲巨響,一場車禍發生了。
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楊彩琴腦中一片空白。
『手術還是放棄?即使手術,恐怕最好的結果也是個植物人。』醫生為難地說。
『手術!只要他有一口氣,讓我乾啥都行!』楊彩琴斬釘截鐵地說。她回憶,當時自己的腦子裡就一個想法:他死了,我也不活了!
『多虧小叔子兩口子,趁著除夕夜四處求親靠友借錢。』楊彩琴說,還得感謝醫院開闢『綠色通道』,把回家過年的『一把刀』醫生召回來。
大年初一,王學華被從手術室推出來。他還活著!
2
植物人醒了
下腔蛛網膜出血,腦乾急性損傷……11年前的病歷本已經泛黃,但醫生的字跡依稀可辨。誰都知道,腦乾損傷意味著什麼,即使救活了,當事人恐怕也會落得植物人的下場。
房子賣了,積蓄花光了,債臺高築。楊彩琴不後悔,盡管她換來的只是一個深度昏迷的丈夫,但她很知足:那個世界上最疼她的男人,他還活著!
接下來是遙遙無期的『危險期』,醫生說,只要有絲毫閃失,眼前這條單薄的生命隨時可能凋零。為了守住他,楊彩琴幾乎24小時不離丈夫身旁,喂水喂飯喂藥,擦身洗臉洗腳,收拾大小便……
一天,兩天,三天……一轉眼,5個多月過去了。那一天,楊彩琴剛為丈夫收拾完大便。突然,寂靜的屋子裡傳來一聲怪叫,她循聲望去,聲音是從丈夫喉嚨裡發出的,盡管很駭人,卻令她驚喜得跳起來:『他醒啦!他醒啦!』
醫生趕來為王學華會診:肢體部分知覺恢復,完全性失憶與失語。
半山腰的房子、女人和井
事發不久,法院判決下來了,肇事司機負全責,並一次性賠付王家8萬餘元。楊彩琴用這筆錢先還了外債,隨後在村裡最偏僻的半山腰上蓋起了三間平房。她說,王學華有時會『吼叫』,她不想給鄉親們增添煩擾。
此外,遼西農村十年九旱,吃水是全村人的難題。更何況家裡有一個炕上吃炕上拉的病人,洗洗涮涮需要水。而全村唯一的一眼井,如今就處於距自己家不到300米的地方。家裡有4畝苞米地。頂梁柱病倒在床,楊彩琴的肩膀毅然擔當起男人的擔子。只要眺望半山腰,總會看到那個瘦弱女人的身影。
一個親吻會讓他聽話
因為癱瘓在床,王學華身上長了褥瘡。楊彩琴開始沒注意,第一個年頭的夏天,褥瘡肆虐全身,王學華背上竟長了比雞蛋還大的瘡。楊彩琴買了消炎藥、消毒水,天天給丈夫擦洗患處,一天數次,堅持一年,褥瘡奇跡般地好了。從此,楊彩琴更加小心地照顧丈夫,沒讓他再長過瘡。
『解大小便不注意,把被子褲子弄髒了,我就趕忙給換洗了。』楊彩琴說,丈夫全身僵直,又沒一點力氣,給他換衣服很費勁。但是她卻說『一點也不累』。『我有招法。我會像哄孩子那樣,一面給他換衣服,一面嘴裡不斷地誇他乖,還親吻他,他有時就「聽懂了」,變得配合了。』
照顧他也是一種幸福
『在這艱苦漫長的歲月裡,我還是感到高興,因為我每天都和丈夫在一起,寸步不離照顧他。』楊彩琴說,丈夫健康的時候,他們相愛,是愛他的勤勞朴實,因為他疼她愛她;丈夫不再健康的時候,他們仍然相愛,是因為愛人還活著,陪在身邊相濡以沫地照顧,也是一種幸福。
11年來,為了照顧癱瘓的丈夫,楊彩琴從沒想過改嫁,也沒出過一次遠門。『除了周圍這一片,外面是什麼樣子,我還真不知道。』家裡需要購買的東西,她都給出嫁的女兒打電話,讓她出門去買。提起6年前女兒出嫁那天,楊彩琴終生難忘:經常『吼叫』不已的丈夫突然不喊了,聽到迎親的鞭炮聲,丈夫的眼角甚至滑落下一串淚珠……
她要失明了,他身體面臨衰竭
2011年9月,楊彩琴去苞米地乾農活歸來,發現左眼紅腫癢痛。後來,左眼的視力明顯下降。她趕到朝陽當地醫院接受了檢查。醫生建議她轉院至沈陽。相繼看了數家醫院,醫生會診為:急性角膜炎導致穿孔。隨時面臨摘除眼球的危險。要想保住眼球和視力,必須接受眼角膜移植手術!然而,接連走了近10家醫院,楊彩琴被告知同樣的結果:沒有供!今年春節過後,楊彩琴的左眼視力降至零,右眼的視力也直線下降,只留有光感。而且,左眼炎癥日趨嚴重,目前她被頻繁的頭疼所折磨。最令她痛心的,並非自己的眼疾,而是無法照料癱瘓在炕上的丈夫。其實,王學華的狀態也不容樂觀:原本身高近一米八、體重140多斤的漢子,如今只瘦得皮包骨,只有六七十斤。因為長年臥床,他身體多器官面臨衰竭,生命隨時可能逝去。
親愛的,讓我成為你的眼
今年正月十五,全家人圍坐在火炕上過元宵節。突然,炕上的王學華喉嚨裡發出長久的怪聲,他用手不斷抓自己的眼睛,又扭頭尋找楊彩琴。『我明白了!我哥想把自己的眼睛給嫂子!』王學華的弟弟王學科一語驚人。
『這個想法是可行的!』醫生說,『王學華只要在臨終前捐獻眼角膜,楊彩琴的眼睛就有救!』經眼科專家檢查後確定,王學華身體條件符合捐獻眼角膜的規定。
12日下午,王學科在《捐獻眼角膜志願書》上代王學華簽下自己的名字。他說:『嫂子11年如一日照料我哥,我們王家選擇了這種特殊的方式來回報她。等我哥去世後,他的眼角膜將被移植入嫂子眼中,那時,嫂子還能替我哥繼續看這個美麗的世界。』
本報主任記者唐葵陽文並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