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古今傳奇
一位名門閨秀,為衝喜嫁入巨商之家,孀居後成長為一代陝商女傑。捐助庚子『西狩』,獲封『一品護國夫人』;捐助辛亥革命,成就傳奇人生。
李媛彬著
新華出版社
第二天早上,若雲還像往日一樣早早起床,以為先生又像以往一樣回家探親,不過幾天就回來了,所以也沒在意。可今天當她一睜眼,就看見有三個老太婆端著木架子、水盆,拿著一卷子黑布帶,還擔著一小筐白花花的碎瓷片,古裡怪樣地看著她。
劉嫂眼睛紅紅的,好似剛流過淚,她給她穿的衣服跟以往不同,不用扣扣子,而是用帶子拴著。劉嫂對她說:『小姐,這是大家小姐都要受的罪,從今天開始要給你纏腳了,你媽怕看到心痛,在她屋裡等著,纏好了她就來了。』一個八歲的女孩子瞪著眼睛不知所措地看著眼前這一切,她已經開始害怕了,小身子在不停地發抖,一聲不吭地任這幾個老太婆把她放在一個小圈椅上坐正,給她用熱水洗了腳,還剪了指甲,然後把她放在那個木架子上。這時忽然氣氛就緊張起來,一個老太婆上來用雙手壓著她的小身子,一個老太婆捏著她的右腳,而另一個老太婆握著她的左腳使勁往下折去,同時還用碎瓷片劃破了腳上的皮肉;若雲長這麼大,聰明乖巧,掌上明珠般地處處被呵護,哪裡受過這般摧殘,她被疼痛和驚嚇擊倒了,『啊,啊』地大哭了一陣子就暈了過去。這時,慧如已被劉嫂攙上繡樓,哭得死去活來。那婆子頭也不回地對她說:『甭哭了,哪個大家女娃不過這一關,我給人家纏了一輩子腳,沒出過人命,你放心,不到一個時辰就醒了,保你娃將來成個三寸金蓮,嫁個好婆家……』
可老婆子的話慧如一句也沒聽進去,她推開壓著若雲身子的那個婆子,緊緊地把女兒抱在懷裡不住地喊著:『雲兒,醒醒呀,一會兒就好了,你醒醒呀!』蹲在地上的兩個婆子,一人抓著若雲的一只腳,熟練地動作著,她們用長長的黑色布帶將碎瓷片和著若雲那血肉模糊的小腳丫一層一層地包裹起來。隨後在劉嫂那兒領了工錢就匆匆下樓去了。
兩個時辰後,若雲醒了,她躺在床上,全身不能動,膝蓋以下像是完全失去了知覺。看見媽媽雙目哭得又紅又腫,還安慰說:『媽,你別難過了,我兩只腳已經感覺不到疼了。』『好孩子,那是疼麻了,媽從今兒起就在你屋裡陪你。』『那太好了。』一高興,身子不由一扭,一陣鑽心的疼痛襲遍全身,臉上滾下豆大的汗珠。好不容易熬到了第八天,按常規一般就不會有什麼危險了,全家上下總算舒了口氣。誰知到了半夜,若雲突然又發起了高燒,嘴脣乾裂,小臉通紅;五更時分,四肢冰涼,牙關緊咬,全身發抖。繼成夫婦嚇得不知如何是好,打發出去好幾撥人馬請郎中。去養疾院請韋一真大師的周管家頭一個氣喘吁吁地趕回來了,請的卻是一位姓仁的僧醫,說一真大師在一個月前就外出雲游了。接著,又有兩位郎中被請到,有針灸的,有下藥的,也有打鬼驅邪的。一直折騰到第二天中午,若雲還是昏迷不醒,高燒不退。午時過後,郎中們一個個搖著頭無可奈何地退去了。
周繼成本想著等女兒身體恢復了,便去漢口打理生意,誰知女兒卻成了這樣。不忍看慧如在屋裡流淚,他低著頭,狠狠地握著拳頭,咬著嘴脣,來到前院兒書房煎熬地踱著步子。
『姐夫,姐夫!』忽然聽到有人叫他,他本能地抬頭往門口看去,不由一愣。只見一個後生站在面前,英氣逼人,若不是腦後那根長長的辮子,你會認不出他是中國人。中等身材,白色西裝緊緊地包裹著他結實健壯的身體,國字形臉龐,寬大的額頭微微泛著黑紅色的光澤,顯露一種經過歷練的成熟氣質;最顯著的特點是他的單眼皮外角和眉梢處微微上翹,給人以聰明叡智之感。繼成在京都曾多次見過這樣裝束的年輕人,知道他們大多是留洋回來的。
這後生見繼成還在發愣,就拎著手裡的兩只皮箱邊往房裡走,邊說著:『姐夫,我是景羡呀,你不認識了?』『啊?朝廷不是送你們這幫孩子去美國了,怎麼你又回來了?』『你不算算我們都出去四年了,再不回來就老了!』『唉,你看我都給急糊涂了,你走的時候十四五歲,還是個孩子,這一眨眼都成大人了,別怪姐夫認不出你,快放下行李坐會兒,我去叫劉嫂給你上茶。』繼成招呼著夫人的表弟,極力掩飾著內心的焦急和痛苦。可景羡已經看出來了,他著急地問:『家裡是不是出啥事了?我姐姐呢?』『女兒幾天昏迷不醒,你姐姐在……』沒等繼成說完,景羡就朝後院飛奔而去。
慧如把一床紫色的錦緞被子給女兒蓋在身上,然後愣愣地坐在床邊掉眼淚,有人進來她都沒看見,頭也不轉一下,直到景羡喊了她一聲『姐』,纔又驚又喜地站起身來。正在用布巾給若雲冷敷降溫的劉嫂急忙給表少爺介紹了若雲生病的前前後後,景羡聽後氣得暴跳如雷,他大聲對著表姐喊道:『你們可真糊涂,真愚蠢!都啥年月了還給女兒纏腳,做出這麼殘忍的事!劉嫂,你快去書房把我那只紅皮箱提來,裡面有西藥,若雲一定是腳傷感染了,得趕快把裹布剪掉。』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