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段時間，有關中國隊西班牙團隊“鉅額稅款”應該由誰來支付的問題，萬達集團和中國足協各執一詞。儘管雙方都在堅持各自的立場，認爲這筆鉅款應該由對方來“買單”，但都無意撕破臉皮，把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完整地呈獻給外界。那麼，“鉅額稅款”的背後，到底有哪些難言之隱？

　　“皮球”來回倒腳

　　萬達負責足球事務的石雪清3月27日強調：“關於卡馬喬的個人所得稅不是很清楚，不過，萬達會認真履行與中國足協簽訂的合作協議。”這番表述意味着萬達只支付中國足協與卡馬喬簽訂的合同上的薪水。至於卡馬喬應繳的個稅，萬達方面認爲不在自己的承擔範圍。據瞭解，從去年8月與卡馬喬簽訂合同後，中國足協已爲他支付了近150萬元的個人所得稅。3年下來，需要上繳的稅款高達人民幣8000多萬元，如果最終無法“找到下家”，這筆錢將由中國足協獨自承擔。有媒體戲稱：“這筆鉅額稅款很可能讓中國足協破產。”

　　中國足協副主席於洪臣4月2日含蓄地表示：“中國足協和萬達集團是戰略合作伙伴，卡馬喬團隊工資的個人所得稅繳納是合約中的一項子協議，會根據雙方協議的內容進行進一步細化協商。”於洪臣非常巧妙地把“球”又踢回給萬達。同時，他還表示，只要精誠溝通，“尤其是雙方高層之間積極溝通”，問題就會得到妥善解決。“雙方高層”一詞表明中國足協“踢球的視野比較開闊”——卡馬喬個稅已經不是石雪清和韋迪之間協商就能解決的事情，需要各自的上級領導之間對話。

　　一份合同兩種版本

　　卡馬喬是西班牙人，而且只會講西班牙語，英語的水平很低，甚至可以忽略不計，而中國足協習慣於用英文與外教籤合同。這就使得中國足協去年7月與卡馬喬草簽的協議有兩種版本，一個是西班牙文，一個是英文。據知情者講，這兩份文件上標明的卡馬喬年薪並沒有“稅前”或“稅後”之分。

　　只有西班牙文、英文的協議還不行，按照有關規定，中國足協還須拿出一份雙方簽字的中文協議備案報批。問題就出在這份中文的協議上。據知情者描述，一位負責運作此事的中方中間人拿給中國足協的中文協議中，卡馬喬團隊年薪的後面有一個括號，裏面寫着兩個字：稅後。這個括號是西、英文協議中沒有的。更匪夷所思的是，非常重要的“稅後”二字竟然“逃過”了層層把關人士的眼睛。

　　事實上，中國足協相關人士也不是沒有考慮這個問題，但當時都被“萬達集團爲中國隊主教練買單”的說法衝昏了頭腦，以至於犯下如此低級的失誤。

　　談判竟無法律專家

　　按照西班牙稅收制度，個稅確實有“源泉扣繳”規定，即企業單位必須在支付個人報酬時，實行個人所得稅代扣代繳制度。問題是，牽扯到跨國領取薪酬，這一規定如何執行，誰也說不清楚。凸顯中國足協“不專業”的是，雖然常年僱有法律顧問，但在和卡馬喬簽訂這樣一單鉅額協議時，赴西班牙的談判3人小組中竟然沒有一個法律人士，最終被別有用心的人鑽了空子。

　　不要怪萬達集團的不買賬，就本報記者所知，從一開始，萬達集團方面就認爲支付給卡馬喬團隊430萬歐元的薪金包含了稅款。去年8月上旬，中國足協在北京崇文區某會館內召開定期的“記者之家”聯誼活動，正式通報了有關簽約卡馬喬的事情。當時，萬達集團負責足球事物的石雪清在場，參加活動的部分記者與其探討過有關卡馬喬如何上稅的話題。石雪清所講的內容大致是：第一，卡馬喬個人的薪酬須繳納個人所得稅，這筆稅款交給中國稅務部門；第二，卡馬喬最終拿到手的年薪大約是260、270萬歐元；第三，卡馬喬回到西班牙還繳不繳稅，這個他說不清楚，可能會象徵性地再繳納一部分。

　　有關方面拒絕減免

　　卡馬喬團隊的430萬歐元年薪大約合人民幣3600萬元人民幣，看上去萬達提供的每年5000萬元人民幣足夠支付卡馬喬團隊的薪水，但問題是合同上明明寫着稅後430萬歐元。按照我國個稅制度，其稅率高達45%，也就是說，中國足協在支付這430萬歐元后，還要再付350萬歐元左右的稅款，約合人民幣3000萬元。

　　中國足協自己掏不起這筆錢，而萬達集團又不願意額外支付，所以只好選擇向有關方面申請減少或是免掉卡馬喬團隊的個稅，畢竟在共同監管中國足球的六部委裏，國家稅務總局名列其中。但是，無論是中國足協通過國家體育總局，還是萬達集團直接出面，國家稅務總局都明確拒絕減免：沒有法律條文規定可以爲其減免個人所得稅。

　　拋開官方的答覆不說，中國足協一位人士私下裏自嘲地說：“卡馬喬沒把中國隊帶出線，稅務局也有氣啊，能減免的可能都不給他減免。”他算了這樣一筆賬：卡馬喬在中國每天掙1.7萬歐元，而且兩年內基本沒有重大比賽任務，純屬是“高薪養閒”。而他一天的工資，差不多是中國足協校園足球辦公室撥給一所學校的全年費用。

　　“鉅額稅款”的問題，近期之內似乎還找不到一個周全的解決辦法，中國足協目前只好用萬達集團每年支付給卡馬喬團隊薪水的錢，先把稅款繳上。從理論上推算，這些錢只夠一年半的開支，也就是說，卡馬喬團隊有可能在2014年前後“斷炊”。到時候怎麼辦？誰都講不清楚。話又說回來，中國足球的明天會怎樣，誰又能知道呢？

　　有人悶聲發大財？

　　卡馬喬團隊的“鉅額稅款”事情，也許不能僅僅用“業餘”或“不專業”來評價。

　　中國隊去年10月11日主場負於伊拉克隊之後，回津班機上恰巧遇到一位知名的足球經紀人，等候提取行李時，這位人士委婉地指出：“中國足協高層除了林曉華懂外語，其他領導用外語直接與外國人對話有困難，容易受人擺佈。中國足協與卡馬喬籤的合同是不對等的，一點約束力都沒有。”該經紀人還特意詢問：“如果和卡馬喬解約，是不是要給雙倍賠償？”記者回答說“不清楚”。該經紀人隨即言道：“有人悶聲發大財。”

　　事實證明，這位經紀人的話可謂是擊中要害。如果目前所披露的430萬歐元年薪和大約350萬歐元個稅這兩個數字基本準確的話，等於爲西班牙人支出的費用暴漲了將近一倍。從已傳出的信息來看，參與運作卡馬喬團隊來華的外方經紀人、中方中間人抽取的佣金比例非常高，儘管具體的數字不太清晰，但是其中的奧祕則圈裏人心裏都清楚，在這裏也不便細說。

　　萬達集團也發現自己當了一回“人傻、錢多”的冤大頭，不明不白地被斬了一刀，所以在稅款問題上堅決不認賬。而且，董事長王健林雖然出手大方，但也絕不是沒原則地花錢。王健林當初承諾“看中國足球3年有沒有起色”，言下之意很清楚，如果這段時間裏中國足球沒有一個根本性轉變，他就有可能再次抽身而去。“鉅額稅款”的事情，有可能對王健林繼續爲中國足球注資產生不良影響。本版撰文新報記者趙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