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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天,馬福立、劉保懷、馬永福、崔桂芝4人的遺體仍然停放在醫院的太平間裡。去年8月31日下午,他們乘坐三輪拖拉機下班回家,途經一處陡坡時翻車,4人不幸喪生,同車的另外3位工友則受重傷。
事故發生後,平谷區勞動爭議仲裁委員會做出裁決,死傷工人與工程分包方河北唐縣永昌建築勞務有限公司(下稱唐縣永昌公司)存在勞動關系。家屬認為,應認定為工傷,要求獲得相應賠償。但唐縣永昌公司稱,有人偽造其公章代簽承包協議。目前,此案仍在走司法程序。
□事故
高速轉彎三輪翻車
死傷的7名工人均為平谷區金海湖鎮紅石坎村村民,被同村的劉雲文招工,參與平谷區岳上路大修工程,負責砌築路緣石等工作。劉雲文說,是他指派劉東昇每天接送工人上下班,劉東昇也在工地上乾活。
車禍發生處距離紅石坎村約1公裡,是一條村道,坡陡彎急,路邊有水泥護欄。坡道是水泥路面,至今仍能隱約看到油漬和血跡。
63歲的劉雲奎是事故中傷勢最輕的,胳膊和腿部多處骨折,但沒有生命危險,目前還有多處打著鋼板。他說,平時都是同村的十幾人乘坐劉東昇開的農用三輪拖拉機一起上下班。事發時大概是晚6點40分,車上共7人,車速特別快,同車的劉保懷一直嚷『慢點慢點』。突然間,三輪拖拉機不知撞了一下什麼,車身隨即翹起,將坐在最後的劉雲奎甩了出去。昏迷大約半小時後,劉雲奎醒過來,他覺得眼前一片漆黑,頭上全是血,他摸出手機,撥通了姑爺的電話。
司機稱踩剎車無效
十幾米長的坡道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人。劉雲奎被甩到了十餘米外的坡下,劉東昇卡在道邊的水泥墩上……
村民蔡長江跑到事發地,渾身都軟了,不敢多看,他找到躺在地上的妻子牛桂珍,『她直喘粗氣,渾身是血,喊了也沒反應。』
當晚7點40分左右,120救護車趕到,將工人送往醫院。警方出具的《交通事故認定書》顯示,劉保懷和馬福立當場死亡,崔桂芝和馬永福經醫院搶救無效死亡,劉東昇及牛桂珍、劉雲奎則重傷。劉東昇超速行駛及違規載人,承擔全部責任。
44歲的劉東昇全身多處粉碎性骨折,縫了一百多針。他已經開了20多年的車,那條路也走過不止一次,沒想到會出這事,『我踩了剎車,停不住。三四回叫他們跳車,他們就是把著車不跳。』
□責任
各方均稱事不關己
家屬提供的施工合同及協議書顯示,岳上路大修工程是由北京市交通委路政局平谷公路分局發包,承包人為北京鑫旺路橋建設有限公司(下稱鑫旺公司),分包方為唐縣永昌公司。劉雲文是唐縣永昌公司的項目負責人。去年12月21日,平谷區勞動爭議仲裁委員會做出裁決,認定事故中的工人與唐縣永昌公司存在勞動關系。家屬們認為此次事故為工傷事故,唐縣永昌公司需賠償。
但唐縣永昌公司否認與工人存在勞動關系,並提起訴訟要求法院確認。該公司稱,公司並未與鑫旺公司簽訂勞務分包合同,也沒有委托劉雲文為公司的項目負責人,因為該公司並沒有合同及委托書中所使用的『唐縣永昌建築勞務有限公司合同專用章<2>』及『唐縣永昌建築勞務有限公司<京>』兩印章,公章及簽字均為他人偽造。該公司認為,受害人應當與鑫旺公司存在勞動關系。
劉雲文堅稱,自己是唐縣永昌公司的項目負責人。他告訴記者,自己數年前通過朋友認識了高登樂,對方自稱是唐縣永昌公司法定代表人高登起的弟弟,也是該公司北京辦事處的負責人。『我去過他們在房山的辦事處,掛著牌子,印章也是他給我的。我們一起去和鑫旺簽的合同,他代簽的高登起的名字。』昨天,記者多次撥打劉雲文提供的高登樂手機,均無法接通。
鑫旺公司負責人陳先生說:『我們手頭上有合同,就是他們(指唐縣永昌公司)負責人簽的,章也是他們蓋的。我們前期對他們進行過考察,確實是具備相關資質的合法企業。』陳先生表示,一切都應該通過法律來解決,絕不逃避責任。
目前,平谷區人民法院已經受理此案,此案仍在調查審理中。
□分析
上下班遇事故應認定為工傷
北京義賢律師事務所合伙人朱茂林律師分析,在此案中,如果鑫旺公司不能證明其將該工程合法地分包給有資質單位的話,其應當承擔用工主體責任。
他介紹,死傷工人的用人單位應是工程承包方或者工程分包方,作為自然人的劉雲文並不具備用工主體資格。由於北京市交通委路政局平谷公路分局與鑫旺公司之間是合法的發包和承包關系,如果唐縣永昌公司的公章和簽字確為他人偽造,那麼該工程實際施工的有資質的單位便為鑫旺公司。由於死傷工人一直在為該工程提供勞動,根據《關於確立勞動關系有關事項的通知》第四條規定,死傷工人應當與鑫旺公司建立了勞動關系。而工人在上下班途中發生交通事故致死傷的,如果本人不負主要責任,應認定為工傷事故。
認定工傷之前費用只能自理
朱律師說,如果確為勞動仲裁部門認定,工人與唐縣永昌公司存在勞動關系,且已經被認定為工傷,那麼工傷保險基金有先行支付的義務。本案中,由於死傷工人目前還處於勞動關系確認階段,尚未認定為工傷,所以也無法由工傷保險基金先行支付相關待遇。對於急需的費用,在目前的制度框架下,死傷職工及其家屬只能自己想辦法。
朱律師提醒,工人應盡量選擇較為正規的用人單位,並要求簽訂勞動合同、繳納社會保險。如果由於各種原因無法簽訂勞動合同、繳納社會保險的,一定要想辦法了解到自己到底是為誰工作的,工作單位的名稱是什麼,並注意保存工資卡、上崗證、花名冊等工作證據,以維護自身權益。
□特寫
悲傷和無奈籠罩心頭
不大的紅石坎村被一種尷尬與悲傷的氣氛所籠罩。
劉雲文和劉東昇是連襟,劉保懷是劉雲文的堂兄。此次,劉雲文共在村裡招募20多名工人。
劉東昇撿回一條命,背地裡有人說,他是自己跳車逃生的。他沒有和其他人一起要求認定工傷,而是搬到別處居住。
多年以來,79歲的趙淑英一直和單身的兒子劉保懷相依為命。直到今天,她仍不相信53歲的老兒子已經離世。40多年的老屋子裡,黑漆漆的,牆上滿是漏雨的痕跡。老人不願離開,她喃喃地說,『我等我兒子,老兒子死了,還沒見面呢。』
崔桂芝是死者中最年輕的,年僅46歲。丈夫去世後,她獨自贍養老人、照顧一雙兒女,家裡還背負著債務。對80歲的王榮老人來說,兒媳婦的死給自己帶來的打擊比兒子過世還大。他說:『兒媳婦好啊,對我不賴,還拉扯倆孩子。盼著有一天把款還上,卻比我還去得早!』
目前,4名死者的遺體仍然停放在醫院的太平間裡。而重傷者的治療費用也由自己承擔。包括劉雲文自己在內,工人們30天左右的工資仍未結算。
其他死傷者的家庭也同樣面臨著各種困難,他們最大的心聲就是盡快得到一個說法,讓死者瞑目,讓傷者康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