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戴蓉看一個好手藝的人有條不紊地幹活是種享受。於是,我在日劇《深夜食堂》中不厭其煩地看那個小飯店的老闆攤雞蛋卷,熬豬肉豆醬湯,把紅腸煎成一條條小章魚的模樣,或者只是衝一碗茶泡飯,然後在白米飯中心鄭重地放上一顆豔紅的醃梅子。當然,他不是什麼米其林三星廚師,只能做幾個小菜,但對夜半餓了、累了、傷心了的客人來說,沒有什麼比一碟家常菜更切實的安慰。最讓人心安的是他不多話,活到一定的年紀,大抵知道人生是怎麼回事,也就沒有什麼好聒噪。來來去去顧客的悲喜和故事,投進他這個深潭,最多也就是幾圈漣漪。然而沉默的人一旦開了口,卻又是詼諧、意味深長且分量十足的。
我在名古屋的時候,也遇見過這樣的一箇中年人。他是學校裏的理髮師。小小一間理髮室,就他一個人打理。開始是圖省事,他的技術卻超出我的預料,只用一把小剪子,完全不用梳子配合,不徐不急地剪,完成後頭髮沒有一絲剛理完髮的怪樣。他也沒有什麼話,只要我不找話說,理髮室只有剪子的輕響。靜默於我是大慈悲,去理髮最怕坐下來三分鐘不到就有人使勁攛掇你又染又燙或者做個全套護理。理髮室綠意森森,角落裏種滿棕竹、綠蘿和許多我叫不出名字的盆栽。冬天裏看見他坐在一堆綠色植物邊上曬太陽,讓我想起《入殮師》裏那個老師傅,看淡生死卻不忘享受生活,在陽光房裏大啖烤肉,日常生活裏的英雄主義就在一草一木和一蔬一飯之間。
獨自憑手藝開間小店,打發中年時光的最好是男人,壓得住場面經得起流年。如果換成上了年紀的老闆娘,不知爲何總給人急景凋年的悽惶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