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江小角教授做客桐城新聞網講述『桐城派』
隨著桐城派的影響日益擴大,聰明的桐城人開始書寫歷史也就不足為奇了。難怪乾隆年間,劉統勛彈劾桐城人張廷玉的奏章上就有『(桐城)張、姚二姓,幾佔(大清)半部縉紳錄』之語。
『桐城派』的政治影響
在不少人看來,『桐城派』都是些舞文弄墨的書齋文人,是個學術流派。一般搞學術的人影響也很難發散到社會之上。因此,『桐城派』應該是遠離社會政治,他們的雅淡之音也似乎不能與當時的魏源、龔自珍等人的振世之音相比。
但其實不然,『桐城派』自一誕生開始,就和政治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桐城派」的這些文人影響政治,除了通過為官一方造福於民外,還通過給皇帝上奏章來關注民生;或者通過辦教育,出任書院山長(相當於今天的院長)來施教於民。』『桐城派』研究學者、安徽大學歷史系教授江小角告訴我們。
據江小角教授介紹,『桐城派』作為一個學派,之所以能夠在政治中產生深遠影響,是和當時的社會環境有關的。
1644年清王朝入關後,為鞏固其封建統治地位,采取尊崇儒家理學的策略,使程朱理學成為有清一代的官方統治思想,科舉考試必以朱熹的《四書章句集注》為據,官宦、士大夫從小就受其影響,所遵行的也是程朱理學強調的綱常倫理。
這個時候,一個人出現了。他就是『桐城派』的四祖之一——方苞。
方苞青年時代就有以唐宋八家之文載程、朱之道的志向。25歲時就曾說過『學行繼程朱之後,文章在韓歐之間』,之後又提出了『義法』主張。雍正十一年(1733),方苞任翰林院侍講學士,替和碩果親王編成《古文約選》,便為『義法』說提供了一部示范書,此書在乾隆年間成為官方的古文教材。方苞所倡導的桐城派『義法』文理,也就具備了『欽頒』的權威性,開創了『桐城派』的政治之本。
當然,說『桐城派』的政治,就不得不說那場著名的『《南山集》案』。
『桐城派』四祖之一的戴名世天資聰穎,後因纔華卓異入北京,選為八旗正藍旗教習。在北京期間,戴名世弟子尤雲鶚將他的習作刊刻出版,這就是著名的《南山集》。此書一經問世,即風行各省,其發行量之大、流傳之廣,在當時所有私家著作中是罕見的。而桐城派的治學主張、特點也隨《南山集》一起風行,為當時文人模仿。
《南山集》讓戴名世名動天下,集子刊印後的第九年,戴名世參加殿試高中『榜眼』,授翰林院編修。此時的他名望如日中天。或許正是應了『樹大招風』這句俗語——作為皇帝身邊的重臣、天下學人的泰斗,戴名世招來了他人嫌隙。康熙五十年(公元1711年),御史趙申喬參劾戴名世所著《南山集》中多次引用南明年號,實乃『大不敬』。康熙五十年距《南山集》刊印已過了11年,一本早已沈入時間的著作,怎麼現在纔被翻出來,成為作者『大不敬』的罪證?很顯然,戴名世被小人算計了。
參劾狀送到了康熙面前,這位『明君』難道就不明就裡嗎?不,他要殺雞儆猴,他要天下人知道你戴名世纔華再大,也不過是我手中的羔羊罷了。公元1713年初春,戴名世被腰斬處死,時年60歲。而幾年後,受《南山集》案牽連的方苞被『恩釋出獄』,這位桐城派大家顯然吸取了戴名世的教訓,他一面著書立說,一面韜光養晦,平生雖兩次入南書房參與政事,卻又對政治和權利全無野心……
『乾隆中後期,在京城有這樣一句話:「京城官生半桐城。」就是說北京的官員、士生半數都是桐城派弟子。足見「桐城派」的政治影響。』江小角說。
為什麼是『桐城派』?
桐城派雖是文章流派,但因其影響廣大,遍及全國,且時間延續較長,長時間地成為清代的文章時尚,加上眾多高官、名流參與,其影響實際上已遠遠超出了文學的范疇,成為清朝思想文化的主體,其政治的一面也就不難理解了。
為什麼歷史會選擇『桐城派』呢?
古稱『桐國』的桐城盛產稻米,有山有水且山清水秀,適宜居住。安居樂業後自然就該讀書了。桐城人十分看重讀書,文風盛行,民間有『窮不丟書,富不丟豬』的俗語。就是說家裡再窮,哪怕揭不開鍋,也要想盡辦法讓子女讀書。家裡再富,也要勤儉。
而且,由於桐城『成學治古文者綜乾百計』,所以形成了同輩之間互相切磋、共同提高的群體效應。如戴名世十七八歲時,即喜愛同鄉裡眾學子『相與砥礪以名行,商榷文章之事』,而方苞能成為桐城派創始人,又與他常同開山祖戴名世切磋古文、深受教益大有關系;劉大櫆在古文上的顯赫名聲和在桐城派中的崇高地位,又離不開『名重京師』的方苞的栽培、賞識和提攜;姚鼐的成纔和出名,則又直接得力於劉大櫆的諄諄敦誨。這種名師出高徒、代代相傳的連鎖反應,使得桐城派大作家人纔輩出,出類拔萃。
『上有九頭鳥,下有湖北佬,三個湖北佬斗不過一個桐城佬。』作為桐城人的江小角教授,每次在和別人說起家鄉的這句俗語時,都是一臉自豪——桐城人的聰慧、好學是世所公認的。
或許您不相信,那些由桐城文人發蒙的子弟,頭腦似乎都要聰明一些。清初揚州富商鄧大同曾為族中子弟延請桐城教師,學了一段時間後,他發現這些孩子全都神采奕奕,敏而好學,再不是從前那副木訥呆笨的樣子。同樣的儒學教材、同樣的孩童,為什麼一經桐城教師教授,效果就大不一樣?其中的奧妙就在於桐城學問注重務實,言之有物,活學活用。
因此,隨著桐城派的影響日益擴大,聰明的桐城人開始書寫歷史也就不足為奇了。難怪乾隆年間,劉統勛彈劾桐城人張廷玉的奏章上就有『(桐城)張、姚二姓,幾佔(大清)半部縉紳錄』之語。
獨特的『桐城派』名宦
封建社會,學而優則仕。而在江小角看來,『桐城派』為官者,不僅『學而優則仕』,而且能夠『仕而優則學』,留下了許多佳話。
作為『桐城派』的代表人物之一,姚鼐也曾官至《四庫全書》纂修。此職本應翰林方可充任,獨鼐與休寧戴東源、興化伍大椿、歙縣程晉芳等8人破格當選。然而,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待《四庫全書》完成後,姚鼐卻在44歲時乞養歸裡,不入仕途,任大學士於敏中、梁國治先後動以高官厚祿,均被辭卻。
對於姚鼐中年辭官的原因,歷來有種種說法:他自己一再聲稱是『以疾歸』,同為《四庫全書》纂修官的翁方綱說他『以養親去』,同鄉姚瑩說是因推薦他當御史的相國劉統勛突然逝世『乃決意去,遂乞養歸裡』,《桐城續修縣志》說由於他充四庫全書編纂官,在學術上與同僚有分歧,『與時不合,遂乞病歸』……如此種種。真正原因到底是什麼呢?
『我認為,姚鼐中年辭官正是「桐城派」為官者性格的一種體現。和許多「桐城派」文人一樣,姚鼐是個有獨立思想狷介自好的人。他不願和統治者一鼻孔出氣,纔主動辭官,實現其人生道路的重大抉擇。他不可能選擇與統治者堅決對抗的道路,而只能選擇退讓。』桐城派研究會秘書處辦公室主任唐紅炬分析說。
誠如唐主任所言,翻開『桐城派』名宦們的為官經歷,不難發現『桐城派』辭官現象屢見不鮮。當他們覺得自己不能與統治者『道合』時,不少人選擇了辭官,不為五斗米折腰,而走書院學人的道路。成為『桐城派』名宦的一大特點。究其原因,應該與桐城派為官者剛直不阿,不願與人同流合污有關。
和別的地方官員不同,因為自幼文風熏陶,那些外出做官的『桐城派』不論到哪裡,都把桐城人『窮不丟書,富不丟豬』的傳統帶到哪裡,都會建文廟,興學校,教民讀書,倡導禮儀。
『桐城派』為官,還有個特點——廉潔至上。許多人在貧窮的地方為官,不僅潔身自好,而且把應得的俸祿都捐出賑災濟民,乃至回家無路費;甚至有的人去世了都無錢買棺入殮。這在常人看來簡直不可思議,但現實情況就是這樣。桐城官員姚之騏在湘潭知縣任上累死,與其素不融洽的兵備副使前來奔喪,見其囊中僅有幾十金路費,不禁撫屍大哭……
纔高行卓方苞、水利總督方觀承、直諫賢臣姚元之……雖然自有文字記載的歷史以來就有了官宦,但細數『桐城派』的這些名宦,就如同他們的文章一樣名揚天下。
□程堂義徐子健陳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