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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
高挑、白皙、短發,秀氣的單眼皮。33歲的劉洋身著淺藍色襯衫坐在兩位男航天員旁邊,像綠叢中一朵安靜的百合花。
實際上,飛行並不是劉洋最初的夢想。曾想過要當律師、售票員、白領麗人的小姑娘,在高三那年陰差陽錯地一路過關斬將成了中國第七批女飛行員。2001年夏天,從航校畢業的她成為飛行部隊一名運輸機飛行員。安全飛行1680小時,是她寫在藍天上的驕人歷史。
2009年,中國第二批航天員選拔悄然啟動。層層選拔,技能嫻熟、個性開朗的劉洋與另一名女飛行員成功入選。今年6月16日,劉洋乘坐神九飛上浩瀚的太空,成了我國首位『飛天』的女航天員。
寫給未來
未來航天員的太空之旅會成為一種常態,我隨時准備出發。——劉洋
對話
只用七天時間恢復最佳狀態
記者:劉洋看上去瘦了?
劉洋:現在體重已經恢復了。從太空回到地面得進行重力再適應,體能消耗比較大。不過,在醫監醫保工作人員的精心調理下,只用了7天左右,我們各種指標都恢復到發射前的狀態了。
記者:經過太空飛行之後,看人和事的視角是不是跟以前不一樣了?
劉洋:從太空回來,很多想法都發生了變化,感情變得更純粹了。一直居住在原有環境中很難意識到自己擁有的感情,遠離地球後,感情變得特別清晰。離開地球,纔知道地球的珍貴;離開祖國,纔知道對祖國的感情;離開親人,纔知道親情的牽腸掛肚。
首次進入太空也曾亂飛亂撞
記者:飛行中,我們從畫面裡看到你特別興奮。
劉洋:太空環境太美妙了,在地面是模擬不出來的。你看我手邊這杯水,似乎是靜止的,似乎睡著了,但一到太空它們就『蘇醒』了,變得特別調皮。剛開始進入太空很興奮,我像翅膀沒有完全長豐滿的鷹一樣亂飛亂撞。每次撞頭的時候我就跟自己說,唉,力學老師又要怪我沒把力學學好了。後來出現了方向感錯位。前面幾次飛行的航天員都給我們講過經驗,因此我很鎮定地進行調整——明明看著它是倒的,就是要堅信它是正的。適應了太空,就如魚得水了。
記者:女性的太空感受與男性不太一樣吧?
劉洋:可能是因為性別、年齡、經歷的差異,兩位師兄也會興奮,但我是對太空中的一切都充滿好奇。有一次我從舷窗往下看到沙漠,忍不住大叫:地面真的是弧形的?!其實這一點我當然是早就知道的,但還是覺得很新奇,無意中也帶動他們的興趣了。處於遠離地球340公裡的高度遙看地球,弧段的邊清晰可見,披著一層藍白相間的光暈,陽光投射在海洋上照出深深淺淺的藍,大地脈絡分明,海岸線清晰綿長,美麗極了。
三級太空實驗樣樣保質保量
記者:太空實驗是你在神九飛行中的主要工作,這些實驗完成得順利嗎?
劉洋:實驗項目按照重要性分為三級:一級最重要,二級其次,三次再次之。科研人員要求我們優先完成一級就可以了,但我們把每一個項目都保質保量地全部完成了。到一次太空不容易,就像航天員中心主任陳善廣說過的,航天員就是所有科研人員的眼睛,替他們去看太空。這次任務中,我們共進行了三大類空間醫學實驗,包括失重環境下航天員健康監測與維護、失重環境下人體生理效應和機理的研究以及醫學和工效學評價。實驗取得了豐富的數據,為中長期載人飛行航天員健康保障措施的制定和空間站任務工程設計積累了技術基礎,同時也從空間醫學實驗的角度增進了我們對人類健康和生命的認識和了解。
如果化作流星
只有一個願望
記者:13天裡有沒有過害怕擔心的時刻?
劉洋:訓練和心理准備都很充分,所以從不害怕,緊張倒是有過。著陸過程中,旋轉、過載和搖擺都比較明顯,我緊緊地把開關指令板抱在手裡,生怕它飛出去。這個時候跟我們訓練時的狀態不太一樣。等到降落傘打開,我就安心了——這意味著我們安全返回了。
記者:航天飛行是高風險的事業,在任何國家都是這樣。
劉洋:一方面,我相信國家的科技水平;另一方面,我像所有航天員一樣,做好了一切的准備。神九發射前夜,隊醫整個晚上都沒有睡好覺。但是我們三個都睡得特別沈,對於飛行之外的事情沒有做任何考慮。生死都置之度外了,還有什麼可緊張的?飛行之前,曾經有一次我跟丈夫開玩笑說,如果我真的變成了流星,我對你只有一個願望——把父母照顧好。
個人成長軌跡
契合時代發展
記者:這次飛行有遺憾嗎?
劉洋:最後一天與天宮分離的時候,心情非常復雜,既急迫地想回到祖國,又對天宮依依不捨,不知道未來什麼時候纔能回到我們在太空的家了。這大概就是唯一的遺憾了。
記者:你在兩年中完成了首批航天員十來年進行的課程,訓練很苦吧?
劉洋:首批航天員用14年時間積累了寶貴的經驗,給我們指出了一條大路,讓我們不用再去走小路摸索了。我最初離心機訓練成績是三級,半年後提高到一級,就是因為從師兄們那裡獲得了很多知識和經驗。當然訓練還是很苦。轉椅訓練要持續15分鍾,我到第5分鍾就感覺達到了極限,但我不能嘔吐,也不能喊停。教員說過不行了就喊停,但從第一批航天員到我們這批航天員,沒有人中途停過。因為身體對轉椅會有一種條件反射式的記憶,如果你第一次嘔吐或停止,下一次就很難堅持。第一次挺了過去,第二次好多了,後來就一次比一次順利了。
記者:訓練中男女要求沒有區別嗎?
劉洋:沒有不同,因為太空環境不會因為你的性別而區別對待。我們和男航天員一樣,幾乎每個項目都會挑戰到極限。
記者:作為女性,選擇航天員職業意味著失去很多平常樂趣。後悔過嗎?
劉洋:很珍惜,不後悔。其實,很多時候,職業不是你自己選擇的,是命運、是國家的大事業把你引領到這裡的。我國時隔7到8年纔招收女飛行員,我高三那年趕上了。當了幾年飛行員,趕上2009年我國選航天員。在我加入這個隊伍以後,又趕上了神九任務。我真真切切地感到,個人的成長和國家的發展、時代的腳步密不可分。
隨時准備出征
生子順其自然
記者:任務結束,現在該考慮要個孩子了吧?
劉洋:順其自然。國外很多女航天員都是上過太空回來後纔要了孩子。
記者:以後再有機會還願意執行飛天任務嗎?
劉洋:未來航天員的太空之旅會成為一種常態,我隨時准備出發。
白瑞雪/文Takefoto供圖J2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