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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車離開內蒙古阿拉善左旗,告別巴彥浩特鎮,我們前往額濟納旗,據說那裡有著令人神往的胡楊林。
胡楊樹名氣極大,蒙古語為『陶來』,它是當今最古老的樹種之一,有著6500年歷史,堪稱『活著的樹化石』。幾乎人人知道關於胡楊的那句名言:『活著一千年不死,死了一千年不倒,倒了一千年不朽。』盡管這累計的『三千年』不乏修辭語義,然而胡楊無疑是最令人激動的大漠之樹。於是,前往戈壁綠洲拜謁胡楊,便成為內心熱望。
這路程,穿越戈壁沙漠,足有600公裡。那是遙遠的額濟納,那是遙遠的綠洲。此前,我得知300年前擺脫沙俄騎兵圍追堵截一路衝殺奮勇東歸的土爾扈特部落的後代,就居住在額濟納旗。胡楊與土爾扈特,這更加令人神往。
大約8年前,我到黑龍江省大慶地區采風,到達杜爾伯特部落定居的地方。我參觀了那裡的東歸紀念館,內心受到強烈震撼。土爾扈特部落與杜爾伯特部落,同屬當年東歸的『英雄部隊』。此時前往額濟納旗拜訪土爾扈特人的後代,他們身上肯定凝聚著大漠胡楊生生不息的頑強精神。
前往額濟納的途中,乘車經過被稱為瑪瑙灘的地方。善解人意的主人熱情停車,帶領我們去『沙海拾貝』。我有過大海拾貝的經歷,赤腳行走在濕潤柔軟的海灘上,在細沙中尋覓著。置身乾燥多風的大戈壁,這次沙海拾貝,卻是嶄新的體驗。
陽光明亮,極目遠方,一覽無餘,世界顯得極其透明,人心也單純起來。然而面對沙海拾貝的誘惑,心兒卻像孩童般貪婪起來。
沙海拾貝,這貝正是億萬年前大海轟然退去的饋贈——瑪瑙。我不懂得瑪瑙的物理學定義,只覺得瑪瑙應當是從石向玉演進的一種固化狀態。這種玉化的演進,使得一望無際的沙礫裡,隱含著飽經歲月磨礪的精靈。茫茫戈壁,天地相連。我們忘情地撲向瑪瑙灘,以為戈壁精靈俯拾皆是。其實,尋覓自己心儀鍾情的瑪瑙,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主人告訴我,這幾年阿拉善瑪瑙聲名鵲起,被稱為玉石後起之秀。冒著烈日,我揀到一塊形似山巒的瑪瑙石。它紫色的底部,米色的腰峰,仔細端詳,猶如一座微縮版珠穆朗瑪峰。手捧世界最高峰,我驀然想到它的形狀完全出自億萬年前大海波濤的雕琢,浪花拍岸之聲,猶然響在耳畔。我領悟著大戈壁的前世今生。億萬年前的大海,那是水做的大戈壁,如今的大戈壁,不就是瀝乾脫水的大海嗎?此時我手中的瑪瑙,正是當年海貝的化身。
於是,我愈發向往傳說中的額濟納胡楊樹——它無疑見證著滔滔大海退去後,大戈壁億萬年間的成長經歷。成長,賦予了大戈壁蓬蓬勃勃的不朽精神。
進入額濟納旗,來到300年前英勇東歸的土爾扈特部落的定居地。我們來到奧敦·高娃的蒙古包。未見大路兩側胡楊林,我卻從手捧美酒的蒙古姑娘的歌聲裡,感受到樂觀向上的民族精神。
生活在沙漠綠洲深處的蒙古人,他們以自己生生不息的傳承,詮釋著令人景仰的胡楊精神。
走出奧敦·高娃的蒙古包,我們在一條柏油公路的兩側,見到成片的胡楊林。我興奮地朝前走去,一株株胡楊與我同行,我則成了胡楊身旁移動的風景。我看到幼年胡楊,它們的葉形接近柳樹,而隨著時光成長,它的葉形漸漸變成心形。心形,這是多麼神奇的寓意啊。
面對『望之蔚然而深秀』的景色,我竟然感到詞窮,不知如何形容大漠胡楊。根深葉茂,威武不屈,就這樣默默站立著,一站就是千年啊。
秋色尚淺,胡楊還沒有從濃綠變成金黃甚至赤紅。然而,領略胡楊深沈的綠色,已然令我陶醉。
此時,我並不知道明天將去參觀被稱為『神樹』的那株巨大無比的胡楊。只有站在那株神樹面前,我纔真正懂得我們之所以贊美胡楊,因為它象征著人類精神。
沙漠綠洲的綠色啊,你的靈魂正是一株株胡楊構成的。你綠得持重,綠得堅忍,綠得令人心動。
這就是遙遠的額濟納。胡楊,使額濟納零距離站在我面前,還有美麗爽朗的奧墩·高娃和她的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