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場裡菜農在苦等買家，身後農用車上的白菜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收了的白菜賣不出去，地裡的菜再不收就要爛了。

　　本報記者丁文亞

　　京郊白菜因為『價賤』幾乎年年有報道。除2010年韓國『泡菜危機』導致白菜價格有所上漲以外，2006年、2011年均發生白菜價賤菜農賠錢的現象。

　　大興區農委網站數據顯示，今年該區大白菜種植面積近2萬畝，比2011年的1.94萬畝略有提高。但即便背靠北京城區這一龐大市場，大興的白菜也未見近水樓臺先得月，除了外地進京大白菜的衝擊外，物流和銷售渠道成為白菜進城的瓶頸。

　　2011年、2012年白菜價格只有幾分錢一斤，2013年是否難逃同樣價賤的命運？

　　苦候一天

　　7分一斤賣不出去

　　本周三上午10時許，大興區魏善莊鎮西沙窩農貿批發市場，十來輛載滿大白菜的農用三輪車稀稀拉拉地停著。

　　戴一頂紅色小帽，身上裡三層外三層套了七八件，外衣的拉鎖還開了一半，褲腳上粘的泥土也沒有撣掉——來自安定鎮佟營村的安利軍縮在農用三輪車的一角，枯坐著等商販上來詢價。三輪車上壓得滿滿的大白菜，足足有4000斤。這，是他入冬來第8天來批發市場賣自家地裡的大白菜了。

　　『去年便宜，頭些日子也便宜，現在還算好些。』安利軍說。他所說的好些，是指白菜價從前兩天最便宜時的5分錢1斤，漲到了現在的7分錢左右。

　　『「荒菜」前兩天7分錢，這兩天又跌了點兒，「淨菜」現在也就一毛錢一斤。』安利軍告訴記者，從菜地直接收上來的白菜，叫『荒菜』。老幫子全砍了，用塑料布蒙好，算『淨菜』，一般市民在社區超市裡見到的那樣。

　　整個一上午，安利軍這裡只有兩名商販過來詢價，他要價7分錢一斤，但都沒有成交。『我這是新3號大白菜，比2號好吃。』安利軍對記者說。

　　正午12時之前，終於又有商販過來，打算整車4000斤給240元。安利軍開價則是260元。安利軍算了一下，240元的話一斤只有6分錢，還是一口咬定260元，合一斤6分5。雙方討價還價了半天，一旁的菜農看兩人互不讓步，於是開起了玩笑：『你倆肯定有一個是二百五。』

　　最終，商販還是沒有提高買價，走了。

　　眼瞅著賣不出去，安利軍和媳婦又小聲商量著，不如受點累把『荒菜』剝皮砍成『淨菜』，價格能稍微賣高點兒。

　　到了下午，農貿市場也見不到蔬菜商販的影子。不得已，安利軍又開著農用車『突突突』地把4000斤白菜拉回了距此七八公裡的家。

　　菜農訴苦

　　『地裡白菜隨便免費送』

　　『今年能掙回本嗎？』記者問幾名市場裡的菜農。

　　『掙什麼錢啊，賠錢！』大興區安定鎮東白塔村菜農於海軍說，他種了5畝白菜，現在一畝地僅能收幾百塊錢，連辛苦錢都不夠。『三袋二胺，170元一袋，510元吧？3袋尿素，360元，這就快1000元了，澆一遍水(用電)20個字。再打4遍藥呢？你算算得多少錢？』安利軍說，從8月下旬播種，11月收獲，他們夫婦兩個自個兒在地頭忙活了整整一個秋天，可沒想到不光辛苦錢賺不回來，連化肥錢都不夠。

　　『種這五畝地我後悔死了，不如不種。』相比安利軍夫婦，於海軍說，為了把菜種好，他還僱了6個幫工，其中拔苗兩天、除草兩天、間苗兩天，『一天一人80元，花了近3000元。可是這五畝地的白菜，僱人的錢都填補不上。』

　　可盡管價格便宜，白菜還得賣。於海軍說：『現在我們都什麼想法啊？能賣就賣，別爛地裡，落個寒磣！別讓人看見說，呦，這誰誰家的菜都爛地裡了。』『小雪了，再不收，一凍，就爛在地裡了，只能放羊來吃了。』於海軍對記者說，『地裡剩的，誰要誰去砍吧。佝著腰乾疼著呢。自己去砍，隨便免費送。』

　　『砍白菜不是什麼好事兒，帶根兒難砍著呢，到現在也腰疼。』菜農鄭洪亮說。他拍著一棵大白菜，整個老幫子都砍沒了，就剩外面包的一層青皮了。

　　明年打算

　　『貴賤都不種白菜了！』

　　離開農貿市場，記者在大興區龐各莊、禮賢、安定一帶駕車行駛發現，公路兩旁的農田裡，還有不少大白菜仍然沒有收割。

　　『不種了，明年不種了，我可著不了這急啊！』於海軍說，他連續種了好幾年白菜，年年賠。『去年價格和今年一樣。當時就想今年的價格這麼慘，明年不會好點兒嗎？結果還真不行！』於海軍指了指周圍說，『你看這市場裡，就沒多少車白菜，可就是賣不動。』

　　『我家掌櫃的說了，明年要再說種白菜，反正抽你一頓嘴巴！貴賤不種它了！』另一個菜農過來插話說。『明年說不定價格又上來了？』記者問。『貴了也不種了，不著這份兒急了！』這位菜農斬釘截鐵地說。

　　說起明年的打算，幾個村民紛紛表示改種別的糧食或蔬菜。

　　『不隨大溜，倒能掙上錢。』與抱怨市場行情不好的許多菜農不同，來自魏善莊鎮半壁店村的村民王建華有著自己的想法。王建華說，他這兩年改種紅薯，市場價格不好不壞。他說，自己之所以不種大白菜，原因就在於『覺得需求量下來是個關鍵』。

　　『城裡人現在都不往家裡存大白菜了，也不醃菜了，想吃的時候買上一棵兩棵的。』 『明年種玉米，賣不了我喂牛。』於海軍說，家裡有肉牛，種了玉米即使賣不出去還可以喂牛。『大白菜不能喂牛，吃了會脹氣。』

　　其他幾位菜農也是這個想法。安利軍說，他家裡養了20多頭奶牛，種玉米賣不出去可以自己解決。『種麥子也賠錢。麥子一畝地國家補助100來塊錢，聯合收割機收一畝70塊，雜七雜八算下來是給機器打工。』

　　『今年種西瓜，賣了2萬多塊錢，全扔到這裡了。』安利軍說。

　　『白菜，明年貴賤不種了！』他又嘮叨一遍。

　　連年價賤

　　白菜價格一直難『抬頭』

　　站在安利軍家菜田的地頭，記者收到了『廊坊歡迎您』的手機短信。

　　『我這地頭的南邊，就是河北。』安利軍說。他無法想象的是，這三畝地白菜的價格，深受整個北京周邊白菜種植規模和產量的影響。作為一名普通菜農，他也不可能了解到今年到底有多少人種了大白菜。

　　有專家表示，菜農在種植多少大白菜的時候，不能只看當年的價格，大白菜的產量和價格有規律可循。根據中國農產品市場協會會長張玉璽所介紹的十幾年的經驗，大白菜的產量是『一欠兩平一豐收』，就是說一個欠收年，連接兩個平年，然後趕上一個豐收年。

　　與此相對應，記者發現，很多分析一般認為白菜價格下跌，是菜農盲目跟風種植，缺乏對市場走勢的判斷。但這種說法並沒有得到菜農的認可。

　　『我連續種了4年，2010年行情好，從1毛1一直到2毛錢，一畝地能賣2000元，這就知足啦。可之後這不連續虧了兩年嗎，總想著明年應該價能夠上來。』安利軍說，今年他所在的村一共只有6戶種大白菜，可價格就是上不去。

　　東白塔村的於海軍和禮賢鎮田家營村的鄭洪亮也持同樣的看法。『去年白菜價好多人虧得厲害，可今年不照樣還是沒上去？』

　　『逆市而為』似乎未必可行。記者查閱相關歷史新聞發現，京郊白菜因為『價賤』幾乎年年有報道。除2010年韓國『泡菜危機』導致白菜價格有所上漲以外，2006年、2011年均發生白菜價賤菜農賠錢的現象。

　　外運不暢

　　『要能進社區早進了！』

　　既然這麼低的批發價，為什麼不能直接拉到社區去賣？記者發現，在批發市場上賣菜的農戶，駕駛的基本都是沒有牌照的中小型農用三輪車。

　　『要是能到社區，我們早去了！上哪兒去都不行，這點兒菜都不夠交警罰的。』一位村民說，當初汽車下鄉時買的農用車，主要看上的是實用，帶翻斗，走農田小路，拉牛糞什麼的，都行，可買完車卻發現上不了牌。『這事兒能不能幫忙呼吁一下？』幾位菜農向記者懇求道。

　　記者了解到，除了外運不暢外，散戶菜農的信息渠道不通也是關鍵。據介紹，京郊的白菜主要有五種外銷渠道：通過商販和農合組織運至新發地批發；本地菜農與早市商販直接進行對接；菜農當地銷售；原產地直供直銷城區超市；通過農民專業合作組織開展社區銷售。

　　『我們哪有城裡社區的關系呀？』說起對接社區，許多菜農都是一臉茫然。

　　昨天上午，通過記者的牽線，安利軍接到了望京大西洋新城小區居民打來的問詢電話。然而，最終的結果還是讓他失望。

　　『商量了半天，還是不得不放棄了請菜農進社區的打算。』小區居民屈先生對記者說，主要問題是路途較遠。

　　『進社區需要租用有牌照的卡車，加上油費，一次拉1萬斤左右纔比較劃算，整個算下來，一斤白菜的價格得0.17元。這和望京當地農貿市場的白菜價基本一樣，也沒有什麼價格優勢。』屈先生說，雖然當地韓國人眾多，可親自醃泡菜的並不多，居民的采購熱情並不高。

　　但屈先生提議，距離大興區較近的小區，可以發動起來集中購買菜農的白菜，減輕菜農的負擔。

　　J145紀晨攝B1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