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起演員陳道明，很多人腦海中都會浮現出《圍城》裏的方鴻漸、《末代皇帝》裏的溥儀、《康熙王朝》裏的康熙皇帝、《黑洞》裏的聶明宇、《手機》中的費墨等等一大批由他塑造的經典影視形象，久而久之，人們漸漸淡忘了陳道明是演話劇出身的。而這次來津演出的北京人藝話劇《喜劇的憂傷》，堪稱陳道明闊別話劇舞臺30餘年的回爐之作，他說排這個戲的初衷就是要向自己最初的職業敬個禮。儘管演出前陳道明說回家演戲心情很平靜，但連着兩場演下來，他不僅破了自己謝幕時不說話的規矩，更是淚灑舞臺，對着家鄉觀衆許下宏願：“天津的文化產業建設，我跟你們一起幹！”

　　一頓宵夜促成返津之旅

　　回憶起自己的話劇之路，陳道明說：“天津人藝是我的出發站，中央戲劇學院是加油站，而北京人藝是我的終點站。”1971年，16歲的陳道明成了天津人藝的一名學員，他認爲自己比較良好的戲劇觀和戲劇表演方式都是在天津人藝奠定的，“天津人藝有一批很好的演員，我在他們的傳幫帶下表演上沒走偏路”。所以，這次迴天津演戲，雖然在臺上又說又跑足足演滿了兩個小時，但陳道明還是堅持要在散場後與自己的老師見一面，就因爲“那可是我的老師啊”。

　　說起此次攜戲“回家”的念頭，陳道明坦言：“產生這個想法，是在一次演出之後的宵夜，因爲那時何冰說他們要來天津演《窩頭會館》，我就說我要不要也到天津報下到啊，然後何冰和導演徐昂全力地教訓了我一頓，說‘你太應該去了’。結果在宵夜的飯桌上，就給天津大劇院的總經理打電話，看時間上有沒有可能，對方應允，於是我們就來了。”

　　每每言及天津，陳道明總是懷有感恩之情：“我從小跟這兒長大，在這兒上的路，天津給了我一個很好的基礎。而天津這個碼頭又是很難闖的，尤其是戲劇、戲曲，天津觀衆很懂行，看你不好是真砸你，看你好是真捧你，這裏的觀衆都是非常優秀的。”而說起對天津演出市場的期待，陳道明微微一笑：“別總想着招待票了。希望把天津戲劇市場的贈票習慣給丟掉，我在的時候天津就有這個習慣。其實國家對戲劇與文化的投資，和每一個家庭對於戲劇、文化的投資一樣，都會得到很好的回報，它帶給人們心靈的是正面能量，這個投資值得，不一定非得是好吃的纔有營養。”

　　演出前，陳道明曾明確表示不會在謝幕時說話，因爲話劇演出沒有這樣的習慣，但最終他還是“食言”了。第二晚的演出結束後返場，面對着臺下熱情的家鄉觀衆，他示意音響師關掉音樂，隨後說道：“今天我的聲音不好，大家可能聽出來了，很抱歉，沒有給咱們老鄉奉獻最好的演出……謝謝我親愛的鄉親給了我那麼大面子，這麼遠的路，這麼冷的天。我希望大家能夠在天津的文化產業上投入熱情，我跟你們一起幹！”一份濃濃家鄉情，一顆拳拳赤子心，都融在這一句“我親愛的鄉親”裏，不知溫暖了現場多少人。

　　演話劇不可輕易造次

　　最近陳道明很忙，這邊是《喜劇的憂傷》的演出，那邊有電影《一九四二》的熱映，而他主演的電視劇《楚漢傳奇》也即將上星播出，多部作品集中亮相。其中，《喜劇的憂傷》更是屢屢創造票房傳奇。問起今後是否會更多地投身話劇演出時，陳道明連呼三個“沒有”，他說：“可千萬不能這麼解讀，話劇難度很高，不可輕易造次，所以沒有好的劇本，碰不到像何冰這樣好的搭檔，我不會再做，何老師對我幫助特別大。”

　　陳道明說，重回離開了30多年的話劇舞臺，不是爲了尋找自信，也不是要去證明什麼，“不是想試試我還能不能演話劇，演得能有多好，這不是我的初衷。話劇演員這個職業是我的起始，我對它有一種敬仰，就像我之前說過的，向我這個職業敬個禮。所以說，排這個話劇，我不怕失敗，我就是爲了完成自己的這個心願”。

　　《喜劇的憂傷》是一出“對子戲”，全劇兩個來小時，就看陳道明與何冰倆人從頭忙活到尾，表演難度係數極高。可以說，30多年沒演過話劇的陳道明給自己出了一道難題。問及演出前內心是否忐忑，他笑稱：“我吧，小名兒叫‘不緊張’。”不過，他也直言自己最怕的是忘詞，“緊張是因爲多方面的原因，一種是見舞臺緊張，一種是見觀衆緊張，我呢，是見臺詞緊張，就怕忘詞兒。終究我是要讀半個劇本的臺詞，而且這個戲不允許有什麼語言上的失誤，只要我們倆一出錯，滿盤皆輸。”

　　不少觀衆看完《喜劇的憂傷》之後，對兩人天衣無縫的默契表演頂禮膜拜，並感嘆陳道明的話劇形象和他在影視作品中塑造的知識分子、帝王將相等角色大相徑庭，他竟然也會邊做着滑稽的動作邊高喊“讓天上的雷劈了我吧”，極具顛覆效果。沒想到陳道明卻說：“顛覆？錯了吧！原來我就是那樣，那是你沒看着。影視劇不敢找我演這種戲，如果找我，我當然願意演啦。”

　　藝術沒上限但是有底線

　　《喜劇的憂傷》來津演出在天津大劇院創下了最快售票紀錄，現場觀衆用掌聲與歡呼聲給予了這部作品極大的肯定，但這並不意味着沒有批評的聲音。而陳道明也樂於接受來自各方良性的質疑與意見，“《喜劇的憂傷》在北京的演出效果如此這般，也是我們始料不及的，超出我的預想。現在對這個戲有很多不同的聲音，不少專家提出了這樣或那樣的質疑，我們也作過反省。這個戲不完美，有很多問題，有文本上的問題，有表演上的問題，尤其是我，有導演上不周全的地方，服裝道具都有不盡如人意的地方，還有很大的提升的空間。”

　　對待表演認真，是陳道明一貫的風格，總是留給人們一種完美主義者的印象，但他明確表示：“這個戲，我們不是奔完美的結果去的。我們沒有那麼大能量，也無意奪別人的飯碗，你們做你們的飯，我們包我們的餃子，可以啦。但起碼我們算一個劇種吧，話劇有很多類，不能因爲我們沒有按照某種類型去實現一些東西，就成了罪過。大家要覺得好，就是一樂，覺得不好，給我們提提意見和問題。”

　　而在陳道明看來，不完美也是藝術的本質，“如果藝術都如人們想象的一樣完美，何爲藝術？藝術本身是拆開的兩個方面，是‘藝’和‘術’的結合，藝強術就弱，術精藝就會差些，很難求全責備。我在藝術上，沒有上限，但是有底線。”

　　明叔小花絮

　　“幽默”“萌”成新標籤

　　在粉絲眼中，陳道明是瀟灑帥氣的“明叔”，而在媒體江湖裏，他是被貼滿“孤傲”“冷漠”標籤的高危採訪對象，關於他不好接觸的傳說總是最廣泛地流傳着。媒體見面會定在天津大劇院的貴賓廳，陳道明亦如傳說中那般守時，一身的黑衣黑褲，略顯消瘦，但周身散發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王者之氣，頓時震懾全場。不料，坐定後，他竟微笑着先問起了記者：“今天北京有《楚漢傳奇》的發佈會，你們怎麼都沒去呢？”於是，就這樣悠悠地聊開了。

　　採訪期間，陳道明不時將話鋒巧妙地引向何冰和導演徐昂，不願獨自霸佔麥克風。遇到不想回答的問題，儘管眉頭微蹙，語氣卻依舊柔緩：“這個問題提得有點兒大，有點兒空，再換下一個問題。”口吻輕鬆可愛得就好像在玩限時答題遊戲。因爲在劇中陳道明有句膠東話臺詞，這次來津演出，大家都關心他是否會改說天津話。他思索了幾秒後說：“有一個問題，我說天津話不準。”看着記者一臉的不信，他又笑着解釋：“我一說天津話就好像是在學天津話。”他打住話頭，不料又突然開腔：“你看我說得準嗎？(天津話語調)”登時引發全場爆笑。

　　一路聊下來，“親切”“幽默”“萌”成了陳道明當天的新標籤。可見，有時傳說就是傳說，不一定靠譜。

　　新報記者曹嵩博攝影姚文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