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病被送入重癥監護室(ICU)，如同一場噩夢。夢醒後，一些人慶幸重獲新生，一些人卻陷入另一個幻影重重的夢境。不少患者經歷死亡線上的掙紮後，雖然身體康復，心理卻留下揮之不去的陰影，出現幻覺、失憶等癥狀。心理學家呼吁關注重癥患者的心理健康。飽受心理創傷

　　81歲的芭芭拉·克拉克今年4月在倫敦大學學院附屬醫院接受動脈瘤手術。她在ICU昏迷3天，醒來後『看見』身邊圍繞著鬼魅：『它們有頭，長胳膊長腿，但沒有臉。它們四處飄蕩，不放我走。』

　　出院6個月後，克拉克仍不時被幻覺困擾。10月的一天，她和女兒去商場購物，往轎車裡裝東西時，突然『看見』前排座位上出現一個女人，『50多歲，胖胖的，穿一件綠色外套。她坐在那裡，手提袋放在腿上。』

　　45歲的凱文·比爾德今年初突發疾病，被送進同一家醫院，在ICU躺了5星期纔脫離危險。其間，他經歷多次心髒病、中風和器官衰竭，接受61次輸血。他噩夢不斷，悸動中時常抓扯插在身上的管線。為防止他傷害自己，護士給他雙手套上海綿墊。身體康復後，當比爾德回到ICU想對那些悉心照料他的醫護人員表達謝意時，他發現自己一個人都不記得。

　　倫敦大學學院附屬醫院近期在《重癥醫學》學術雜志上發布研究報告說，重癥患者在ICU『死裡逃生』，同時，精神遭受巨大衝擊，超半數患者在離開ICU後的頭3個月內會受到頻繁噩夢、失眠、健忘、幻覺等困擾。在受訪患者中，46%的人脫離ICU後精神抑郁，44%的人心理焦慮，27%的人則患上更嚴重的精神創傷後心理混亂(PTSD)。

　　或因藥物致幻

　　實施這項研究的心理學家多蘿西·韋德認識的一名年輕女患者在脫離ICU後出現嚴重幻覺，每日不得安寧。她告訴韋德：『每一天都是一個十足的噩夢。我寧願已死了。』這促使韋德關注重癥患者的心理陰影。

　　她研究發現，大量服藥產生的副作用，『開腸剖肚』的大手術，對死亡的恐懼，身處陌生空間裡的孤獨和被遺棄感，以及病痛折磨下的神志不清，都可能給ICU病人留下難以撫平的心理傷疤。

　　先前研究發現，鎮靜劑的主要成分為苯化重氮，長期攝入可能導致神志不清。韋德的指出，ICU病患時常需注射或服用這種化合物，以緩解緊張和鎮痛。而大量鎮靜藥物進入人體後，在病痛和感染等因素影響下，很可能打破人腦內微妙的化學平衡。

　　倫敦大學學院附屬醫院醫學專家戴維·豪厄爾說：『一些鎮靜藥只適合短期服用，一旦病人不得不長期服用，就很可能產生副作用，例如情緒焦慮、產生錯覺等。對重癥病人而言，他們的身體更難將這些化合物分解並排出體外，因此承受藥物副作用的時間就會更長。』

　　此外，血管加壓藥和肌肉收縮藥可促進重癥患者的心血管功能，但長期服用會導致病人情緒焦慮。

　　研究剛剛起步

　　英國全國衛生與臨床學會2009年建議所有ICU病患在出院前接受身體和心理狀況評估。如今，韋德的研究報告再次引起業界對ICU病患心理健康的關注。

　　意大利去年一項研究發現，為ICU患者提供臨床心理輔導，能將病人在出院後一年內患PTSD的幾率降低一半以上。如今，一些醫院開始為重癥患者提供各種心理支持。

　　基礎的心理輔導方式包括放松療法、音樂療法，以及醫護人員和病人討論他們看到的幻覺，並向他們解釋為何會出現幻覺。韋德說，哪怕是一句簡單安慰，或肢體接觸，也能帶來不同結果。『有病人說：「我只想那時能有人握住我的手」。』

　　在ICU工作多年的老護士伊萊恩·索普說，護士們開始學著多和病患說話、對視。『你必須具備相當的耐心。跟普通病人幾秒鍾就能解釋清楚的事，你得花上一個小時解釋給思維不很清晰的重癥病人聽。』

　　豪厄爾說，一些病人能在短期內擺脫ICU後遺癥的陰影，一些病人則需要接受長期心理輔導。目前，業內專家對這一領域的研究和探索纔剛剛起步，還需要時間摸索出更多、更有效的方式幫助病患恢復身心健康。張代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