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白

　　中國第一個職業拳王熊朝忠衣錦還鄉，受到了家鄉雲南省文山壯族苗族自治州馬關縣75萬元的重獎。馬關此舉既出，輿論場裏不乏冷嘲熱諷的聲音。官方承認，75萬元的獎勵肯定會給馬關的財政帶來一些壓力，但他們“寧肯其他地方壓縮一些”。於是，馬上就有人咄咄逼人地追問從哪些地方壓縮，“三公經費”是不是太多了，云云。在下想爲馬關之舉一辯，學一番擋車的螳臂。沒錯，有一點兒“路見不平”的意味，雖不至於“拔刀相助”，說兩句話總應該是可以的。

　　對優秀運動員進行重獎，是我們早已司空見慣的事情，每屆奧運之後尤爲突出，從國家到運動員所在省、所在市、所在區縣，要一路地重獎下來。以筆者的記憶，在北京、倫敦兩屆奧運之前，不少媒體都在公開爲金牌的“含金量”算細賬，就是把各級重獎加起來，每塊金牌大約值多少錢，毫不隱諱。之後的重獎也的確接踵而至，大張旗鼓。在這樣的背景下，馬關的重獎完全是照貓畫虎，有樣學樣。況且，被重獎的熊朝忠正是一名優秀運動員，其爲國爭光的事蹟並不亞於奧運金牌獲得者。2012年11月24日，在昆明舉行的WBC迷你輕量級世界拳王金腰帶爭霸賽中，熊朝忠一舉成爲中國首位世界職業拳王。按道理，公衆應該覺得理應重獎纔對，所以引起軒然大波，無他，2012年國家級貧困縣的名單中，馬關正名列其中。那麼，質疑者的潛臺詞就不言自明瞭：你那個窮得叮噹響的地方沒有資格玩兒什麼重獎。無獨有偶，公款追星從來都屢見不鮮，沒人能數得過來究竟有多少個市縣如此跟風，但被曝光的沒幾個，前幾年有個縣不好彩，灰頭土臉一回，主要就在於他們也是國家級貧困縣。

　　這麼一看，事情有意思了：富裕的地方搞重獎，就皆大歡喜，其樂融融；貧困的地方搞重獎，就是湊熱鬧，就被質問拿那錢幹什麼不好。分開看還沒什麼，放在一起比對一下，可知這邏輯頗有些“強盜”意味，至少是雙重標準吧。哦，你有錢的地方就幹什麼都理直氣壯啊。對馬關這樣的國家級貧困縣來說，75萬元誠然可以幫助到很多人脫貧、創業，但是當下全國任何一個富庶地方也都不敢拍胸脯說自己這裏的錢多得沒地方用了，不說別的，光是醫療、教育投入這兩個帶有普遍性、根本性的問題，就足以讓那些剛纔還在驕傲的頭顱耷拉下來、讓那些剛纔還在亢奮的面孔蔫吧起來。

　　如果說馬關的重獎暴露出了一定問題，更應該是對政府重獎如何規範的問題，也就是無論對哪個領域的傑出人才，政府重獎與否、重獎多少究竟應該由“誰”來決定的程序問題。現在，包括馬關在內，給我們的一個突出感覺就是：地方政府在重獎問題上有一定的隨意性，好像靈機一動，是一件本地公民事先毫不知情，似乎不必知情、只能靜待結果的事情。應該讓公衆消除這個感覺。因爲政府重獎，畢竟用的是財政也就是納稅人的錢，他們有權知情；並且，既然是重獎，就要獎得堂堂正正，合情合理而且合法，不要那麼多錢花出去了，反而給公衆帶來了一身的不痛快。倘若這個問題因爲馬關重獎終於“爆發”，而得到上面不知該是哪個部門的重視，進而得到全國範圍內的規範，則真正是我們耳熟能詳的“壞事變成好事”了。

　　在貧困縣重獎事件中，討論這種帶有根本性的問題，比單純地質疑乃至“問罪”馬關，應該要有意義得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