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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子雲
據說今冬是近幾十年最冷的一個冬天,環球同此涼熱,從南到北,如同一個人,從頭頂冷到腳心。最難將息之夜,有什麼食物能送來一點溫暖的慰藉?
反正我最先想到的是一碗熱氣騰騰的粥,最好是南方的砂鍋粥。
粥有南北之別,北方喝粥多半簡單朴素,花樣不多,最典型的是臘八粥,再過些天都能在滿大街小巷吃到了。臘八粥講究原料多種多樣,按照作家阿城的說法:『入冬後北方蔬果稀少,人體內維生素取之不易,遂將雜糧豆類混煮,取得最大程度的多種維生素。』
而到了南方,粥的品種頓時花樣繁多起來,只在廣東,就有廣東粥和潮汕粥的區別。廣州最典型的粥是艇仔粥,在北京的不少粵菜餐館裡也常見。其實艇仔粥起源於荔灣,舊時有不少人在這玩,坐著艇仔(也就是小船)在河裡游玩,其中有艇家以新鮮捕捉的河鮮來熬粥,再讓在河面上橕小艇的小販供應游人。從前的艇仔粥,以河鮮為主,用魚骨熬粥,趁熱入碗,灼熟生魚片與鮮蝦仁,再撒上炸過的花生和蔥花。艇仔粥重火候,一定要熱吃,如果加上一點點白胡椒粉,味道更出彩。這樣子似乎更像是廣東的魚生,事實上,艇仔粥就是『加強版魚生』。如今的艇仔粥做法萬千,但是真正的艇仔粥早已經消失,隨著河道的消亡,艇仔都已經不見,據說用河水煮成的粥纔別具風味,但要是現在真有人用河水給你做一碗粥,你說不定會有把這碗粥潑到他臉上的衝動。
而潮汕粥被當地人稱做『糜』,聽上去古雅很多。在北京有不少主打潮汕砂鍋粥的小店,我常去的一家在鼓樓,火齊潮汕砂鍋粥,一個幾十平米的小店,坐得滿滿當當時也就只能坐20多人,我是眼睜睜地看著這家店越來越火,到了天冷的時候,排隊的人能從屋裡排到屋外,令周圍的街坊頓感意外:不就是喝碗粥嗎,至於嗎?
一碗粥,貌似簡單,其實可上天可入地。雖然我挺煩寫美食掉書袋的,但還是要說說袁枚在《隨園食單》裡介紹的一款神奇雞粥:『肥母雞一只,用刀將兩脯肉去皮細刮,或用刨刀亦可;只可刮刨,不可斬,斬之便不膩矣。再用餘雞熬湯下之。吃時加細米粉、火腿屑、松子肉,共敲碎放湯內。起鍋時,放蔥、姜,澆雞油,或去渣或存渣俱可。宜於老人。大概斬碎者去渣,刮刨者不去渣。』太復雜了,有做這碗粥的工夫,我都能吃飽三回了。更尋常的做法就是白粥一碗,水米交融,你儂我儂,越是簡單的東西越是吃不膩,如果天天吃袁枚版的雞粥,我會膩煩,天天吃白粥,我也很樂意。
一碗粥而已,在寒冷的冬夜,我們圍著一碗粥相互取暖。食物之中承載希望,在舊時,開辦粥廠是一個傳承已久的傳統,粥可富貴,也可充飢,一碗粥似乎微不足道,卻能救活很多流離失所的窮人。
一碗熱滾滾的砂鍋粥,來自南方大地,剛端到桌子上的時候,粥還在裡面翻滾,滾燙,它似乎也有一顆勇敢的心,在冷的夜裡,張嘴都是白氣,塵世折騰,唯有溫暖與這碗粥不可辜負。一碗粥,告訴我們安慰和愛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