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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波她躲在被窩裏寫文章,這時候正在南京,外面據說下着雨。已經兩天沒有出門了。
在冬天的南京,她龜縮在租來的位於朝天宮的單身公寓,看一本名叫《孤獨的池塘》的隨筆。她喜歡的法國已逝女作家寫的。法國女作家年少成名,然後度過了傳奇般的轟烈一生,最後寂寞中老去。
和書的寫作者一般,一直以來,她都過着輾轉漂泊的生活;而所有漂泊的人生都夢想着平靜,童年,杜鵑花,正如所有平靜的人生都幻想伏特加,樂隊和醉生夢死。
在南京的冬天遙想她曾經度過的十年北京生活,有一種和法國女作家筆尖的相近迷亂之感。那是從來沒有遠離的情事,玫瑰,還有糾結於故事開始和結尾時分的最後一滴葡萄酒,微笑和眼淚組成的。
或許有過青春昂揚的曾經,現在就可以問心無愧地安然平靜。躲在南京的一套朝南的小屋,寫下一些並不蒼白的言語。
白天的時候,某些下午,她和法國女作家文章裏寫到的一類人一樣,經常出沒於各種咖啡館。和大街上那些世俗的表情比起來,她更喜歡呆在這裏的人。在咖啡館裏的所有人,似乎都帶着一種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既是她認識已久的朋友,又是陌生人。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過去和故事惹她猜想。她對自己沒有什麼可後悔的。這輩子,她拖着散漫的步子,忠於自己的內心,從一個目標走向另一個目標,從一段激情走到另一段激情。總是會碰壁,不可能事事盡如她意。當然也有很多甜頭可以品嚐。經常這裏摔一跤,那裏跌一跟頭。身上弄得傷痕累累。但奇怪的是也不覺得疼,傷疤好了,只有那些印記提醒她:不要神氣,你曾經如此倒黴。
時常玩世不恭,但更多的是義無反顧,像一隻老海鷗,圍繞着永遠的船帆,孜孜不倦地拍打翅膀。從未厭倦追逐。
當她回到南京,猶如一個剛從戰場上退下來的士兵,不再想追逐什麼,沒有任何實際的目標。
每天吃最簡單的飯菜已是很好,在小屋裏呆得頭暈的時候,她出門在附近的雞湯麪館吃一碗雞肝泡飯,加一兩黑木耳,一兩雞血,一兩雞爪,喝着雞湯,吃到幾根不用額外加錢的嫩嫩小青菜,心裏就很滿足。似乎此生無怨,再無遺憾。
隔着窗玻璃看出去,有點霧有點水汽,是下着小雨的初冬,今天早晨,她還躺在被窩裏,沒有吃東西,就寫出了一篇文章,於是,突然很幸福,原來文字本身也是溫暖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