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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
分手時我對她說『我愛你』
已經在這家名為『520』的酒吧裡泡了一個月了,每晚華燈初上,完全與白天不同的妖媚的我,便會走進『520』,那昏暗燈光下角落裡的座位,是屬於我的。侍者會端來一杯藍色的『520』和一包『520』,這是一種煙的牌子,我很愛它。
在此之前我從未想到會以這種方式打發毫無睡意的黑夜。因為我不喝酒,也堅定不移地相信吸煙有害健康,更重要的,是有源在身邊。我和所有初戀中的女子一樣,對於第一個愛上的男人傾心付出,而且有些不合時宜卻是固執地相信擁有愛情就擁有了一切,整日快樂地做著些玫瑰色的夢,從未想過給自己造一個退身之所。
『我愛你』是我和源擦肩而過時,最後對他說的話。我驚訝於自己怎麼可能那麼鎮靜地面對他和他懷中的女子,面對這份瞬間消失的一生中最初的愛情,仍然能夠說愛他!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遠,只記得那晚的路燈,分外柔和地包容了每一條我走過的街。
就是從那夜開始,每晚路燈亮起的時候,我都會從與源最後相遇的地方起,選擇不同的方向,走過每一條亮著路燈的街道然後疲倦到哭為止。除了這樣,我不知還會有什麼更好的方法讓我適應沒有源的每一天。直到看到這家名為『520』的酒吧。『520』,我愛你,這該是戀人間最令對方心動的一句話吧,或者當說起它時,兩人已攜手在紅地毯的另一端了。然而這句『我愛你』,卻代表著我和源的結束。我好辛苦地要逃開它,它卻刺痛我心底那根最敏感的神經。
『520』裡的客人大都是甜蜜愛情中的戀人,愛的味道,在這裡輕輕又濃郁地彌漫著。在這裡只有一種名叫520的煙,酒也只有一個名字——『520』,用顏色來區別不同的口味。我點了深藍色的『520』,深藍色是此時我懮郁心情的最好表示,要煙則是因為它的名字。
潔白修長的造型,別致地在過濾嘴中嵌入一顆紅心,這就是『520』——『我愛你』最形象的表現。一種原本無趣的東西,居然可以做到如此雅致動人,如此羅曼蒂克。它毫不張揚卻又不失充分地詮釋著愛的情懷,一種心心相映的契合感,讓你不假思索地要擁有它。只為在它的氛圍中,靜靜地享受或回味那些關於『520』——『我愛你』的故事。於是每晚我的包中,便會多一只漂亮的白盒子,那裡面是20只嵌有紅心的煙蒂。
我用酒來紀念愛的消逝
每每當我燃起『520』,它的煙霧將我靜靜包圍時,一種心底而來的不可名狀的痛就會漫及全身。每當此時,都好想有個人一起分擔。可是,這需要怎樣一個細膩溫情的人纔能體會!
那天是和源分開一個月的日子,人生最初愛情的消逝,真的應該好好紀念一下。煙已經沒有作用了,我決定用酒精來麻醉自己。
已經不知是第幾杯深藍色了,也不知這是第幾杯和著淚水的『520』了,我抬頭想止住淚,卻看到鄰桌那個男子看著我,目光中似有憐惜卻又分明帶著怒意。這是第幾次在這裡看到他了?第四次?第五次?記不清,真的記不清了,也許更早一些吧,總坐那張和我同樣固定的桌子,與我相對,一個人。和我一樣嗎?失去了愛人?可是,他看我的眼神又怎麼那樣復雜?算了,和我有什麼關系,就當他與我同命相憐吧,反正今天是我的愛情祭念日,他的面前不也同樣放著一杯深藍嗎,共祝吧!我舉杯向他搖了搖,喝光了這杯『520』。
當我再次抬頭叫酒的時候,發現面前的桌子上擺滿了深藍色的520,就象一汪深邃湖水。而那個男人,不知何時已坐在了我的對面,同一張桌子。想問他為什麼,卻在他憐惜的目光中淚流滿面。他走到我身邊,將我攬在懷中,我就象受了委屈的孩子般,哭倒在他的懷裡。
一個月了,無論怎麼努力,怎麼在白天用工作填滿時間,在夜晚用煙酒麻醉自己,都不能讓自己忘了源,只會更想源。就這樣別人看來幸福堅強的我累的都要崩潰了,甚至沒人知道我已經失去了愛情。只有面前的這個男人,輕易就看穿了我的脆弱。我哭著捶他,打他,要他給我一個理由,為什麼源會離開我,又說你們男人都不是好東西,我不在乎,不在乎源,可你又為什麼要揭穿我……
那一晚我卸下了所有的偽裝,在一個陌生男人懷裡,將所有的痛和不滿都發泄了出來。記得他承受了我所有的暴力還有不滿的言辭,隨著我的性子任我狂飲,依稀記得他沈穩且不失風度。
第二天醒來,已是中午。發現自己睡在一間酒店套房裡,努力想也只能想起昨夜曾在一個陌生男人懷裡哭,其餘只是一片模糊。檢查穿在身上的衣服,沒有被動過的痕跡,財物也不少,心放下了。出了酒店房間,看到服務小姐,她說昨夜很晚喝的爛醉哭的一塌糊涂的我,被一個看上去不錯的男人送到這裡,並和她一起將我送進房間,走時叮囑她說第二天不要打擾我,並說房費那男人已經付了,要我不用擔心。服務小姐那頗有意味的探究目光讓我逃也似地奔出酒店……
後來,我開始用一些有益的方式充實生活,並且更加認真地工作。在和源分手的半年後,由於業績突出,獲得了晉職加薪,漸漸開始覺得充實並快樂起來,這樣我竟然成功地戒了煙。
朋友來家裡玩,看到那只透明的飾品櫃,驚異於櫃子最上層呈金字塔型擺放的20只漂亮的『520』煙盒,問我怎麼會有這樣的閑情逸致,我一笑帶過:只是覺得漂亮唄!又怎麼會告訴她那煙盒裡有400只嵌著紅心的煙蒂和那段往日的愛情故事,還有那個讓我想逃開的男人!
曾經的愛我不想再拾
女友突然在一天的傍晚跑來找我,進門便哭著說她的男朋友背叛了她,怨恨著她的男友和另一個女人。這情形好似兩年前我失去愛情時的情景,而我卻不知該如何勸導她。不經意間抬頭看到那20只煙盒,帶女友去『520』讓她宣泄一下,也許會好些。兩年了,我也該去看看了!
兩年了,它似乎沒有什麼變化。進去,仍舊是那輕輕的又濃郁的愛的味道彌漫著。好熟悉,那張角落裡的桌子!沒有看酒水單,點了2杯深藍色和2包520。一個年輕活潑的女孩子向我描述兩年前一個男人曾在這裡苦等一個女人長達三個月之久,老店員都說那個男人多麼有風度,多麼有耐心,可是後來沒等到,留了封信走了。而我卻想到了那個男人:應該不是關於我的,他那麼了解我,又怎麼會等我?
女友還在哭著,而且已經在喝不知是第幾杯深藍色了,一如兩年前那晚誠意買醉的我。我看到了那張桌子,他坐過的桌子,那三個月中,他一直坐的地方。今晚,好似他還坐在那裡看著我,充滿關切的眼神。
我叫來了老板,告訴他我認識兩年前那個男人等的女人,可以把信交給她。那三個月裡,他的確一直坐在那兒。老板信任地將信交給了我,如釋重負般完成使命地長舒了口氣:『總算找著主了!真讓人感動,那樣的男人我頭回見,可也苦了我了!』『你這樣的熱血老板,我也頭回見!』我笑著說。付了賬,把女友搬運回了家。兩年前,他也是這樣將我搬運至酒店的吧!醉了的人竟會那樣沈,他,也許真的很好!
女友被傷的那樣深,卻仍舊在夢裡呼喚著那負情的男子。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水,想不出該用怎樣的言語安慰她。女人啊,為什麼總是為情所傷?
時過境遷,一年後再見,源依舊還是那麼整潔。
這是一年來第一次靠這樣近,中間隔著一桌子熱氣騰騰的飯菜,隔著別後冷暖自知的生活。
『這是什麼?』他指著那些520問道,
『一種煙』。
『你什麼時候有了這種愛好?』
『從那天我們分手開始』。
我靜靜地看著他一次打開那20只煙盒,看著裡面沾著由深轉淡玫瑰色脣印的煙蒂,『對不起』,他轉身將我摟在懷中,纔明白今天的見面,不是他所謂的順路,源想重新開始。
這曾經是我想要的,然而不是因為時間推移感情會變淡,只是愛一旦千帆過盡便面目全非,愛不留,心便也不為所動,再想重來,已是遲了。一句朋友,便否定了一切可能。源很驚訝,曾經我對他的愛,讓他認為無論怎樣我都會原諒他。
那晚,520輕盈的幽藍煙霧下,那只天藍色信封又呈現在眼前。看著它就好似看著那雙關切的雙眸,慢慢拆開信封,裡面只是一張卡片,寫著他的手機號碼和城市,除此之外,沒有只言片語。
或許一切都在他的意料或掌握之中:知道我終於會拿回那只信封,拆開,然後去他的城市找他。
現在,我就站在北京機場的門口,看著灰暗的天空飄著雨,簡單的背包,手中攥著那張卡片,一時間竟恍如隔世,好似穿越了時光的隧道,來到今生尋著陌生的最愛。在這不是沒有朋友,只是想一個人獨自面對將要開始的一切。
到了酒店,一切安排停當,撥通了他的手機,『喂……』一個低沈的聲音從電話那端傳來,我就這麼冒冒然、說來就來到了他的城市,卻對他一無所知,我在電話的這一端,彷徨……
迷迷糊糊中,電話鈴響起,拿起電話卻聽到他的聲音:『起來,開門,我在門口!』一下子坐起來,想不到怎麼會是他?他的語氣頗不友善,是對我不告訴他的責怪吧,然而不告訴他又能怎樣?他還是可以抓住一線幾乎渺茫的線索在這座城市中找到我,此時此刻,此情此地的我,如何能夠不再彷徨?
打開門,他就站在門外,記憶中那雙關切的眼睛,還有那種熟悉的只屬於他的讓我安定的氣息,就在此時,是那麼真實。眼眶中又溢滿了淚水,他總是輕易就讓我流淚,掩飾不住我的脆弱。
他輕輕吻去我臉頰上的淚水,將我擁入懷中,溫暖的懷抱讓我感到踏實與滿足。無論今後將會發生什麼,我都會接受,他西裝肩部顏色暗下去一大片,那是我的淚。
在他懷中聽他告訴我有關於他的一切:彥子言,某私企董事長,38歲,家住北京,一妻一女,女兒六歲剛讀小學,他沒有對我有所隱瞞,包括他的家庭。他的沈穩、智慧還有坦白,讓我知道這是一個懂得愛、知道呵護的男人,我需要,所以無法抗拒誘惑。
夏過去,秋又過去,和子言就這樣無言地繼續著,不再計算時光,因為愛,時間已經沒有了任何意義,只希望日子可以這樣過下去,過到怎樣我不知道。也因為愛,我原諒自己、子言和一切。
然而,每次相聚後,我的日子一下子空洞起來,總有一種丟掉什麼的感覺,這種巨大的失落感甚至在白天用加倍的工作也難以掩蓋。枕邊總是彌漫著他的味道,思念的痛苦常讓我淚流滿面,忍不住想要給他打電話卻總是理智佔了上風,這種矛盾的念頭像拉鋸一樣折磨著我,我就在這種矛盾中痛苦,有時整夜都無法入眠。
現在的子言對於我,好像一片溫暖的沼澤,我在其中掙紮著越陷越深。很想他,很想見他,終於放縱了自己,飛去北京,參加他公司的新年酒會。
子言的身旁,一個嬌小的女子,淺淺笑著對來賓。我與她,同一系黑色Dior晚裝,此情此地,黑色於她沈靜安定,於我彌散著魅惑與不安。子言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手心有微微的冷汗,我笑著說很期待新一年的合作,於是看到子言感激的神情。
我愛的男人,怎會讓你難堪?可是此情此景,你又令我情何以堪?
威斯丁的頂樓,寒冷的空氣,一只手從後面牽住我,我看不到他,但知道是子言,那麼親近那麼真實。他的掌心溫暖而乾燥,我能感覺到那上面細細的紋路和微弱的溫度。那一瞬間有莫名的虛弱彌漫全身,他穩妥的牽引是種短暫的幸福,終究不能陪我到最後,想起曾經如此渴望的一幕:只是靜靜陪在他身邊,安心、平靜的停泊,然而即便是如此的靠近,我們之間仍然隔著那麼遙遠而殘酷的現實。
注視著這個牽引著我的熟悉身影,看著他的隱痛與落寞,抑制不住自己任性的眼淚,停下腳步,伏在他的肩膀上,良人良夜,今宵何夕啊!
他的懷抱依舊溫暖和踏實,今夜卻多了一份荒寂。
黑暗中聽到子言說:曉雨,此生我給不了你婚姻,但相信我,會給你全部的愛。
遠處的夜空上有節日的焰火昇騰,斑斕地綻開然後再把夜空還給平靜,子言給我夜中的愛情,像焰火、像曇花,只在夜空開放,燦爛卻短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