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霾不散，風雪飄零，反正團圓纔是春節最本質的內容，那不如就回到最初，選上幾部好電影，和家人朋友窩在一起。戲裏是另一種人生，是戲外的延續，是團圓，笑顏和一切不可能的可能性。我們愛看大團圓

　　春節看電影是一個傳統。在這個賀歲檔越來越低迷的時代，我們不禁想起90年代的港式賀歲喜劇片。那時的春節，一打開電視便能看到王晶的娛樂，周星馳的逆襲，張國榮的溫存和黃百鳴的豆眼。無聊是無聊的，虛妄也是虛妄的，甚至連“無厘頭”這個詞都是粗鄙的，市井的。你看了開頭就知道結局會怎樣，看到男女就知道情侶會怎樣；歡喜冤家總會終成眷屬，支離破碎總會合家歡樂。但那又怎樣？大過年的，誰不想看大團圓，誰不圖個樂一樂！只可惜這樣的年代已經成爲歷史，黃百鳴和吳君如的港式喜劇迴歸終不能讓我們的笑聲迴歸，青年演員的不惜扮醜終不及當年張國榮的一個手勢梅豔芳的一個眼神。

　　那不如就這樣吧，不如看看別的大團圓，看看更爲寫實的溫情。許鞍華在《天水圍的日與夜》(2008)中描繪了繁華香港的另一個側面。在天水圍地區居住着經濟拮据的家庭，無爭無怨的心酸和安於現狀的恬淡。貴姐是超市的售貨員，喪偶多年，與沉默寡言的獨子一同住在天水圍的公寓裏。他們的公寓裏搬進了一個獨居婆婆，後者也在超市找到了工作。兩人逐漸熟悉起來。貴姐和家人的關係普普通通，和幾個兄弟姐妹的相處雖說不上契合但也算融洽。兒子張家安不聲不響，似乎隱藏着某種猛烈的衝突爆發。但事實上，這種在青春片中常常會出現的安排卻在日日夜夜的普通日子裏煙消雲散。母子兩人之間只是寡言，但卻並沒有不和。他們幫助婆婆料理家事，尋找外孫，最後像一家人一樣坐在一起過中秋。影片沒有大的起伏，歲月靜好式的敘事把觀衆所擔心所期待的預設統統抹去，只剩下雲淡風輕的生活和感動。起承轉合的大團圓是驚喜，平鋪直敘的大團圓同樣也是溫情。自喧囂和浮躁中看看普羅大衆的團聚豈不是更讓人感動和熟悉？

　　如果看膩了中國式的大團圓，那麼不如看看法國式的懷念。《清水灣的孩子》(Lesenfantsdumarais，1999)將故事放在1932年的法國，戰後。兩個毫不相干的男人不可避免地成爲了朋友。希通和嘉裏斯都生活在清水灣這片沼澤中。前者是喝着酒穿着揹帶褲的粗鄙民夫，後者是一戰退伍軍人，帶着心靈和道德的創傷。他們靠打零工生活，掙的錢只能勉強維持生活，但他們保持了最本質的需求：自由。他們還有一些城裏的朋友，中產階級知識分子和退休廠長。階級、貧富、城鄉的差距溫柔地變成了笑料。影片通過希通女兒格里的視角，講述了一個關於美好日子的全部懷念。我們懷念雜亂的綠色，忘情的碰杯，出走的前妻，老友的聚會以及那所有因個人主義和現代科技而銷聲匿跡的吵鬧和魯莽。滾滾紅塵，需要的無非是良辰美景、三五好友、幾杯烈酒和一段好音樂。當這一切都有了，那便是大團圓。

　　我們就想笑一笑

　　劉別謙(ErnstLubitsch)在代表作《你逃我也逃》(T0be0rn0tt0be，1942)中爲喜劇打上了“不正經”的標誌：莎翁的名句可以是偷情的暗號，德國軍官可以是演員的冒充，鬍子可以是粘上又剃掉的，甚至連希特勒都可以是暗度陳倉的。一羣戲劇演員看似毫無章法的偷樑換柱居然矇騙了一衆納粹軍官，最後帶着情報和小鬍子，堂而皇之地逃走了。

　　其實，我們就想笑一笑。

　　民族大義、江山社稷固然不錯，倘若再添點肆無忌憚，那便更好了。過年看幾場喜劇片，何嘗不是一件樂事？

　　先看看不苟言笑的德國人如何自娛自樂。說德國電影沒有幽默那真是大大的曲解。劉別謙就是鼎鼎有名的德國裔導演。看看他的後繼者又是怎樣令人發笑。《維納斯與足球》(FCVenus，2006)的主題非常簡單：女人和足球。新婚燕爾的保羅和安娜居住在柏林。安娜通情達理，但惟獨禁止足球，這對於熱愛足球的保羅來說實在難以接受。他巧言說服安娜一同搬到他的故鄉，其目的卻是回到家鄉的業餘足球隊踢球。男人們笨拙的謊言一眼就被安娜看穿，爲了奪回家中的地位，爲了遙控器的統治權，她集合了足球隊隊員們的妻子和女朋友，組成了女子球隊“維納斯”。這一舉動自然遭到了男人們的嘲笑，但女人們似乎是認真的。她們和男人們定下了球局，失敗的一方將聽從勝利的一方。真相開始慢慢浮出水面。原來安娜是女子職業足球隊隊員，其父親更是德國有名的足球教練。因父女之間的誤會使安娜變得痛恨足球。而這一次，她和父親冰釋前嫌，還找來了昔日的隊友，一同對付作威作福的男人們。球局開始變得有趣起來。德國人用一項國民運動向觀衆講述了一個“永遠不要和女人作對”的道理。她們將對丈夫的不滿全都歸結於對足球的迷戀，於是選擇了“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復仇”之路。而最後的比賽衆望所歸地將所有兩性之間的衝突化爲烏有，女人也愛上了足球，男人也做起了家事，從此天下太平。

　　同樣是女人和足球的主題，伊朗電影《越位》(0ffside，2006)多少帶點社會批評的味道。2005年世界盃外圍賽，伊朗將在本地與巴林展開一場廝殺。全城的男人們都爲之沸騰，當然，還有一些女人們。可是，這裏的婦女被禁止拋頭露面地出入公共場所，體育場更是女性的禁地。於是，一些女球迷們開始想方設法地潛入滿是男人們的體育場。她們先是女扮男裝，企圖渾水摸魚，卻一眼就被士兵們所看穿。她們苦苦相求看守的士兵，在體育場外得到一小塊地方，聽士兵們講解比賽的進程。也有不甘心的女孩以上廁所的藉口逃進體育場看上一小會兒。漸漸地，女球迷和士兵成爲了朋友，一同慶祝國家足球隊的勝利。那一刻，所有的禁忌都變得微不足道。整個德黑蘭只聽到“伊朗、伊朗”的歡叫聲。影片在一個嚴肅的背景下，把導演對於伊朗社會的解讀全都化作了女孩與士兵的貓鼠遊戲。是的，我就想進入看一眼，僅此而已。而觀衆也就想笑一場，僅此而已。

　　陪孩子看動畫

　　提起家庭電影，首推動畫。沒有什麼比動畫更能讓一家人窩在一起的了。在這些給孩子們看的影片中，浸透了許多成年人的年少輕狂與曾幾何時。孩子們在其中看到了幻想，成年人在其中看到了現世。

　　老孩子提姆·波頓(TimBurt0n)在新片《科學怪狗》(FranKenweenie，2012)中重新拍攝了自己當年的短片。小男孩維克多是一個獨來獨往的科學愛好者，他唯一得到朋友就是愛狗斯派克。學校裏來了一位新的自然科學教師，他看上去雖然陰森，但卻是真正的科學家，對真相與智慧有着執著的信念。維克多非常喜歡這位老師，他興奮地爲學校的科學比賽做準備。在一場交通意外中，斯派克不幸被撞死。維克多非常傷心。他從科學課中得到啓發，用電擊的方式復活了斯派克。這個祕密不巧讓學校裏的其他學生髮現了。他們也用同樣的方法復活別的動物，企圖得到科學比賽的冠軍。單純的科學野心並沒能讓他們如維克多一般復活動物，只是讓這些動物產生了變異，使整個小鎮面臨一場變種生物的危機。斯派克爲了拯救小鎮居民又一次失去了生命。但熱忱的友誼和科學的精神使小狗再次重生。在這場小孩過家家式的科學遊戲中，我們看到的卻是智慧的尊嚴和無知的偏見。人們害怕科學是因爲無知害怕未知。科學老師在被不公辭退的時候大聲地控訴憤怒的家長：不，你們不是無知，你們是愚蠢。他溫和地告訴維克多，當一個人還能問爲什麼的時候，他就是一個真正的科學家，你就是真正的科學家。所以影片最後，當象徵迂腐的大風車轟然倒塌的時候，成年人在其中看到了偏見的磨滅和夢想的重生。

　　動畫並不僅僅是給孩子們看的。人們對於夢幻世界的嚮往從來都沒有停止過。早在1988年，澤米吉斯(R0bertZemecKis)就讓他鏡頭下的主人公們玩了一場動畫的遊戲。《誰陷害了兔子羅傑》(Wh0framedR0gerRabbit，1988)是一部真人與動畫結合的電影。私人偵探艾迪被卡通電影公司老闆僱傭調查旗下卡通演員兔子羅傑的妻子傑西卡。羅傑懷疑妻子有外遇，所以時常走神，拖沓了拍攝進度。艾迪拍攝了傑西卡和卡通城老闆的桃色照片，這使羅傑傷心至極。第二日，卡通城老闆被謀殺，羅傑成爲了頭號嫌疑人，卡通城區的檢察官更是咄咄逼人。羅傑找到了艾迪，希望他能幫助自己洗脫嫌疑。艾迪想起了被卡通演員謀殺的哥哥，不自覺地被捲入其中。他鼓起勇氣，再一次踏入卡通城，找到一切陰謀的源頭。在這場情慾和謀殺的故事裏，觀衆看到的卻是對歡樂和笑聲的追求。艾迪問羅傑，爲什麼你死到臨頭還要讓人發笑，羅傑回答他，這是我的工作，如果沒有笑聲這世界將會多麼無趣。艾迪問傑西卡，你怎麼會看上那隻兔子，傑西卡回答說，因爲他總能令我高興。所以最後的最後，沉默寡言的艾迪也滑稽十足，用喜劇的方式結束了所有的危機。

　　歡樂，團圓，在一起。這就是電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