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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被羣山抱在懷裏,太陽剛落山就急急放了出來,鄉下的天黑得很早。
牛屋裏的油燈,也就亮得很早,像是夕陽交付的接力棒。
亮着,便不熄滅,直到又一輪紅日東昇。
除了天上或圓或缺、或熱或冷的月亮,牛屋裏的油燈,是鄉村唯一的亮光。
與牛廝守的牛倌,入睡便打鼾,燈光便在鼾聲裏搖曳;醒了便咳嗽,燈光便在咳嗽聲中亂顫。
牛在靜靜咀嚼白天以及更早的往事,不爲所動。夜夜燈光,疊加在斑駁的泥巴牆上,流逝的時光也無法將它摳出來。
油燈,是一顆永恆的星辰,在村頭的牛棚,有時它是走動着,從一間亮向另一間,更多的時候,它是恆星,泥巴牆壁就是它的星座。
油燈亮着,牛踏實了。
油燈亮着,鄉下人的夢踏實了。
黃河鐵牛
一千二百年過去了,終於重見天日。依然膘肥體壯,圓目怒睜,威風不減當年。
一道聖旨,讓你降伏黃河。
黃河是一條長長的鼻繩,將你牢牢拴在險峻的西岸。
那座通達東西的浮橋,該是一根結實的牧鞭,整整放牧了你五百年。
你堅忍不拔地守在蒲津渡,耕種黃河的濁浪和高原的沙塵暴,不負皇恩,亦不負民意。
你沒有上牙,不再囫圇吞草,卻死死咬緊牙關,還有愛恨,還有毅力,還有血,承載着民族的命運。
一千二百年,黃河鐵牛,你沒有半句哀嚎。
古今中外的牛氏族譜裏,沒有一個卑劣的奴才。黃河鐵牛,你是黃河之魂。
哦,先別急於討論原址原貌保護,也別急於規劃旅遊遠景開發,還是先抱一捆青草吧……□許澤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