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向東鄉下的院裏種有兩棵橘樹，年齡都過二十了。因怕傷着它，所以也從未修剪過。每到深秋，枝繁葉茂的橘樹總會掛着黃澄澄的橘子而成爲院子裏最亮麗的風景。但美中不足的是長黃的橘子中看不中吃，不僅口感偏酸，且果肉寡淡粗糙。即使同在一枝上的橘子也有大有小，青黃不一。因而橘子們的命運多是自生自滅，除了幾個能頑強地守着枝頭步入來年外，其餘的一到時辰都落在樹下化入泥土。那種壯美和悽婉實在讓人傷感。爲了改善橘子的品相和口感而不被浪費，我去請教專家，並在前年初冬修剪橘子樹時，按照專家的說法戀戀不捨地剪去了那些無拘無束瘋長的枝枝梢梢。不到個把小時就把繁茂的橘樹打理得主幹清朗俊拔，旁枝稀疏有致。心裏還想着來年的橘樹一定會結出又大又甜的橘子呢。

　　然而，令人納悶的是去年橘樹開花期，我偶爾發現許多新長出的樹枝上並沒有素白玉潤、清香四溢的花兒。雖然一些未被剪去的老枝上零零星星地開着淡雅的花朵，可沒幾天也都凋落了。根據開花結果的規律和以往的觀察，花兒落去後就能清晰看見綠豆般大小的青綠色果胚，爾後便漸漸長大變成黃澄澄的橘子。而此次的落花處卻尋不見果胚的一點蹤影。莫非不長橘子了？果然等到秋天，紛繁茂盛的樹上仍然不見想象中的橘子。於是再去請教專家。原來是肥力不足，加上剪枝過度，傷了橘樹的元氣。而樹枝間隙過大又影響了花兒的授粉，使一些果胚難以“着牀”。爲給橘樹“補氣”和了卻內心的愧疚，我趁橘樹冬眠時，專門抽出時間配製了農家肥，認認真真地給橘樹鬆了土，施上肥。同時還特意剪去了旁邊兩棵桂花樹的一些枝幹，好讓橘樹享有充足的陽光。

　　想必橘樹也會知恩圖報吧。今年的橘子完全不同於往年，個個都長得豐腴圓潤、清香飄逸。有些枝上還成雙成對地長着誘人的橘子，就連一些粗壯遒勁的老枝也承受不了累累碩果的重量而垂臨地面。故而不得不從房後的竹園裏砍些陳年竹子用來支撐，以減輕樹枝的負擔。橘子成熟時，我邀請了幾位好友賞橘品橘。友人們興致勃勃邊摘邊吃，個個讚不絕口。看着他們的盡興，我忽然有種值得自豪的成就感。因爲付出的勞動終於有了回報，並且還讓友人和鄰居們也分享了豐收的喜悅。

　　我對橘樹的用心和鍾情並非純粹享受其甜蜜的果實和單一的觀賞。重要的是崇尚它四季常青的風格和“秉德無私，參天地兮”的品德。就像屈原在《橘頌》裏感慨的那樣：橘樹的可貴之處就是它“蘇世獨立，橫而不流兮。閉心自慎，終不失過兮”的高尚情操。其實，無論是屈原的時代，還是當今的社會，也無論是做人，還是做官，身處塵世總會面臨種種誘惑。倘若能保持獨立風格而不隨波逐流；倘若能像深藏皮中的橘瓤一樣“閉心自慎”而不受外界的不良干擾，那麼一輩子就是“終不失過兮”的完美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