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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公安系統一名工作人員。近日,他向羊城晚報記者講述了自己喝止咳水成癮的故事。
他說,自從接觸止咳水,整個人都變了,每天只為止咳水而生存,醒來就忙著找錢,他對這樣的生活感到十分害怕。
他之所以站出來,是想警醒大家,“每一個成癮者的家庭都是一個悲劇,想要看到光明,只能自救,一定要戒,不要逃避。”
宿捨聚眾喝止咳水
2005年,15歲的阿明(化名)考上惠州一所重點高中。他是父母、老師眼中的佼佼者。
入學後不久,他通過同學認識另一所高中一位高二“大哥”。有一天,這位學長說要帶阿明好好放松一下。
學長到藥店買了2瓶聯邦止咳水,一排曲馬多,一排美莎芬,一包煙,4瓶可樂。阿明覺得很好奇,一口氣喝下1瓶止咳水,然後又喝了一大瓶可樂。
“整個人都在往上飄,體重往下壓,手軟腳軟真的很舒服,根本不知道自己走路用了多大的力。”對阿明來說,這種強烈的快感從來沒有過。第一次喝了之後,他睡了一覺,醒後恢復正常,也沒想再喝。
但是,心裡惦記著的是第一次喝完那種飄然的快感,他很想再感受。
阿明通過學長認識了一群“邦友”(喝聯邦止咳水的朋友),大家一起玩,一起喝。“起初喝得不多,一次就一瓶,每次喝感覺都很興奮。”阿明跟著“邦友”開始在校外通宵上網,白天逃課,學校警告如果再曠課就開除。一天早上,阿明睡過頭,看到宿捨樓道的門被鎖,怕曠課的他慌張從二樓陽臺跳下,摔斷了腿,休學。
2006年,阿明重讀高一,此時他在學校已有“名氣”,成為學校“老大哥”,在學校形成了一個20多人的小團體。自己的宿捨成為大家喝止咳水的“窩點”。一到晚上,一群人聚在一起,湊點錢,派幾個學生翻牆出學校,到附近小賣部買回來喝。
喝完止咳水,大家情緒亢奮激動,只要有人提議搞惡作劇,立馬就會去做。一群人三更半夜在宿捨搞怪,捉弄其他室友。學校工作人員來查房,大家就扮鬼嚇他。
瘋狂成癮變賣家當
一個星期單單藏在床底的止咳水空瓶子就有三四桶。隨後,阿明被留校察看。
隔天晚上,他向同學借了100元,翻牆出學校喝了兩瓶止咳水,和朋友到網吧上網。當時喝了止咳水比較興奮,便和網吧幾個人發生口角。
“我覺得形勢不太對,拉著朋友走。”阿明說,出來跑到一條小巷,朋友想小便,但喝了止咳水後又很難小便,於是就被追上了。十幾個人出來圍毆,他被砍了兩刀,頭傷了幾處,肺部出血,傷勢十分嚴重。
阿明被打傷出院就退學了。
後來,阿明去打工,換了幾份工,由於工作沒精神,做不下去,幾個星期就走人了。
他悄悄拿家裡的東西去賣,70克的鉑金賣了兩萬多元,值錢的東西都換成了止咳水。“那種感覺特別難受,我知道這是錯的,卻沒有辦法控制我自己。”被父母發現後,阿明被反鎖在家裡。
2008年,他帶了1200元到東莞打工,3天便把所有錢花光,他喝下止咳水躺在床上反思,想到自從接觸止咳水後,整個人都變了,每天為一瓶止咳水而生存,醒來就忙著借錢,對這樣的生活感到十分害怕。
阿明決定收拾包袱離開工廠回家。他第一次向父母坦白喝止咳水的經歷,承認錯誤。父母原諒他,帶他到廣州治療一個月。
從醫院回來,阿明沒有再喝止咳水。由於孤單,他回到“邦友”圈。看見朋友喝,阿明責罵他們,幾個月後,漸漸就不罵了,他重新認同了這種生活,覺得喝兩三次也不會上癮,懷著僥幸的心理,喝了一口。
背後家庭都成悲劇
2011年,一個好機會,阿明成為公安系統一名工作人員。
復喝後,由於隱蔽性做得好,誰都沒有發現。
“一旦開了頭,肯定會有第二次。這次更加強烈了。”工作半年後,阿明喝得越來越多,止咳水成為心理依賴,成為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一箱一箱買,成為店裡的“VIP”客戶,高峰期,一天喝了兩箱,24小瓶。
如此瘋狂,一天的開銷有時高達上千元,經濟上不堪重負,他借了16萬元高利貸。
每次在單位值班,阿明就打電話讓人送貨,由於記憶力下降,喝完後瓶子亂扔,單位領導在監控中發現了此狀況。2012年,阿明被調崗。
“心情特別低落,覺得生活就是一片灰暗,沒有色彩,看不到任何希望。”阿明說,那段時間自殺的念頭十分強烈。
由於長期喝止咳水,阿明出現幻聽,洗澡時莫名聽到電話響,深夜一點點聲音都會讓他跳起來直冒冷汗,經常忘記自己是否鎖門,精神異常緊張,記憶力下降。身體越來越弱,8顆牙齒腐爛,胃部出現糜爛,再喝,將會出現胃穿孔,直接有生命危險。
“我只有兩條路可以選擇,要麼死,要麼戒。”
去年12月,阿明再次來廣州戒癮。想不到,奶奶去世了,沒能見到最後一面,成為他心中永遠的遺憾。“奶奶對我好,總是拉著我的手說想看著我長大娶媳婦,她總說我以前好乖好優秀,我對不住她。”
這一次痛下決心,“不光為家人,更是為我自己,我有信心。”
阿明說,每一個成癮者的家庭都是一個悲劇。“我之所以站在記者面前,如此袒露心聲,就是想讓大家知道,止咳水成癮,摧毀的不只是你自己,還有整個家庭。想要看到光明,就一定要戒掉,要從黑暗的經歷中走出來,不要逃避。”
“目前我最需要的是理解和鼓勵,最不需要的是同情。我想交新的朋友,卻感到害怕和自卑,甚至害怕被歧視。”
在阿明看來,要想徹底戒斷,家人很重要。“對成癮者的世界,別人走不進來,自己又走不出去。”
這種狀態,就像被關在黑屋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