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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來來國人所以認識李默然,很大程度得益於電影《甲午風雲》。可是李默然一直說:“我是一個戲劇人,在我的從藝生涯中,主要是從事舞臺話劇藝術。我經常跟大家講,我在電影上是一個業餘演員,我的精力更多是在話劇舞臺上。”
從他在遼寧人藝的藝術經歷來看,確實如他所說,曾經在很多部話劇中扮演主角。憑藉在《曙光照耀着莫斯科》中,他飾演黨委書記庫烈聘,1953年“東北區戲劇、音樂、舞蹈匯演”時,獲得東北行政委員會頒發的“優秀表演獎”。這個戲到北京演出,曹禺先生看了戲以後高度評價,說,李默然那獨樹一幟的表演風格和精湛的演技征服了首都觀衆,震動了中國話劇界,開始形成全國性的藝術影響。
1957年遼寧人藝來上海演出,地點在長江劇場,他演的是一個蘇聯的話劇《在那一邊》。遺憾的是,我沒有看到這個戲的演出。
1986年4月,上海舉辦“莎士比亞國際藝術節”,李默然率領遼寧人藝來滬主演莎翁名劇《李爾王》,總算讓我一睹這位舞臺演出大家的風範。
在採訪他的時候,他對我談了創作李爾王這個人物的過程,特別是如何準確地、藝術地表現。尤其是他對臺詞的處理,很慎重。莎翁的臺詞“都很長、很拗口。儘管翻譯上想了很多辦法,很多地方還是很不順口,中國觀衆聽起來會很彆扭。我們只能把很多不順口的詞拿掉了。”(李默然語)可是有些地方又無法處理。他給我舉了幾個例子,比方“風暴”一場中,有句臺詞是這樣的,“吹吧,漲破面頰的風,猛烈地吹吧,”他就把“漲破面頰的風”拿掉了,因爲很費解。而在一幕四場中,李爾責罵大女兒“乾涸她產育的器官”,這句話觀衆也是很難聽懂,由於這是一長串排比句下來的,“如果你想生男育女,那麼請你改變你的意志,取消她的生殖的能力,乾涸她產育的器官,讓她下賤的肉體裏,永遠也生不下一個子女,來擡高她的身價”……很難刪掉,只能遷就。他堅持對臺詞處理的兩個主張,大江東去與潺潺流水並用。“舞臺語言並不一定適合屏幕與銀幕,任何一個有血有肉的人物,總會有感情上的跌宕,思想情緒上的波動。因此語言傳達情緒的外部聲音,必須隨着這個走。當然還有形體動作”,一氣呵成。
李默然用他的精湛的舞臺表現,來詮釋他的“理解”——在塑造李爾的時候,通過“四跪”的大幅度動作表演,展現人物性格的跌宕、變化。“一跪大女兒是憤怒、二跪二女兒是怨恨、三跪人民是覺醒,四跪小女兒是認罪,完成李爾的悲劇形象。”(李默然語)
在觀看演出的時候,我特別在意他的“四跪”,果然各不相同。“一跪”時,只見他來了個戲曲“抓水袖”的動作,然後似乎是隨着鑼鼓“倉”的點子,一個劇烈的亮相、身子往上一提,“咚”地跪在地上。“二跪”時,他穿着長袍,似乎有點戲弄二女兒,裝作乞討的模樣,跪了下去。“三跪”,隨着他口中“那些盡享榮華的人,到外面來看看人民的生活吧。我一向沒有注意到人民千瘡百孔的生活……”,只見他由徐而疾、由輕而響,虔誠地跪了下去。“四跪”時,他滯緩的目光遇見小女兒的目光時,突然清醒,一骨碌起身跪在地上,隨着“不要笑我,我是個傻老頭”緩緩念出來的臺詞,父女抱頭痛哭相認,表現出恢復理智時的思索。
李默然精湛的藝術表現,深刻、準確的人物刻畫,令觀衆歎爲觀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