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樂夢融戛納電影節叫我見識了名利場——咬着布加迪威龍的塵硝追到的盧米埃爾宮外紅地毯上求一個倩影,被300斤的壯男保鏢推開到一丈開外,比基尼兔女郎悠悠訕笑着塞給我酒心巧克力,噼裏啪啦的閃光燈堪比大年夜——那裏打出的八卦雞血能發泡一整年的回憶。
相比而下,中國的圖書籤售會只是個入門級的名利場,力所能及地鋪張出衆星拱月的那層意思。每逢雙休日,到書城現場看籤售,祭上照妖鏡,潑上卸妝水,一一現形。
如今,有那麼多人熱衷撰寫自己蕙質蘭心(其實就是把自己微博上的隻言片語湊成一本書),上了籤售臺,大牌作者的手腕卻像上了發條一樣不停畫圈圈……若是在書展熱檔期裏,恐怕還要排出數據,互相攀比,1小時簽出1000本都算保守估計,數字一個個直逼人類潛能極限。
當然,也有掂不出自己斤兩的作者,高估了自己的號召力。即便大喇叭裏一遍又一遍介紹着他的跌宕生平、輝煌成就,路人甲乙丙丁卻還是茫無頭緒。見他放着一大布卦,頭銜很多,“作協會員、EMBA、基金會理事長”,幾箱新書堆在一邊。十分鐘過後,就像個算命先生頹了勢頭,看來往的人的眼睛時,有一種似看非看的神情。見到故意跑開的背影,眼裏還會哧哧地閃過火星。半小時後,他就開始抱怨書店人氣不足。
最常見的莫過於有意的安排。剛開始報道出版的時候,我去籤售會分不出一二。在一個小禮堂,一個斯文的商人,手揮五絃,目送歸鴻,忘情之處自比達摩一葦渡江,一世成功視若草芥,3小時過去,下面沒有一個人離座。到了6點散場,演講人拉着我引見了幾乎所有的座下賓客,不是三舅就是四嬸,讓我感嘆他家族的人丁興旺。有一次,籤售隊伍裏的人手捧5本書,問他爲啥買那麼多,答曰是老闆吩咐,作者是老闆的死黨,週六統統出門,權當上班。長長的彎彎的隊伍,等候的人個個面無表情,就像每天中午在食堂裏排隊買飯。“他前腳走,我後腳就想扔掉了。”有個男孩順便告訴我,買書的錢單位給報銷的。
前段時間,採訪到一位老者自費出版了一本書法集,擔心銷路不暢,每天到書城站在圖書旁,見到路人便毛遂自薦,誠心探討,聊上半小時也爲歡欣,如對方有意購買,便才落款。
籤售會見多了,我很少見到熱門作者簽名筆下還留有恭敬;也很少見到冷門作者筆下的不卑不亢的平和心態。暢銷和多售成了唯一的目標,倒忘卻了籤售的初衷是爲交流、爲快樂,這也是我至今懷念這位老人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