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仁貴

　　想來，父親已走了九個年頭了。在這三千三百天的日子裏，當我面臨人生重大抉擇的時候，當我面對巨大困難的時候，在當我深夜無眠的時候……不經意間就會想起父親！我知道父親就生活在我的生命裏，我知道父親就如同我的影子生活在每個角落裏。

　　父親爲兒子操碎了心，求學，工作，婚姻……非常遺憾的是，父親沒有看到他的小兒子娶妻抱子，這也是父親臨終前沒有閉上眼的原因之一吧！

　　當聽到孩子第一聲響亮的啼哭聲，我的心裏是抑制不住的驚喜，興奮、自豪。爲人父了，真的長大了，感覺肩頭沉甸甸的。當抱着兒子的時候，看到兒子天真的似曾相識的眼神，很自然地想起了父親，想起了父親一個樸素的願望——抱上小兒子的兒子，想起了父親的音容笑貌，想起了老人家一生的不易，淚水流了下來，打溼了兒子紅色的小兜兜。兒子的眼睛突然驚異起來。我說：“兒子，你是爸爸的心頭肉，爸爸的寶貝，是爸爸的希望和未來，是爸爸生命的延續，爸爸的爸爸不在了，我很想他……”淚水不停地淌下來。我知道兒子什麼也聽不懂，但我控制不住自己傷心的感情，只想跟兒子說說心裏話，讓心裏痛快痛快。

　　兒子大點了，不停地磨着我講他爺爺的故事。

　　我告訴他：爸爸的爸爸跟爸爸一樣高、一樣瘦，是一個很愛幹活的人，起早貪黑地幹活，掙錢，供爸爸上學。記得深秋的一個週末，爸爸從滄州回來。秋風涼涼的。遠遠地看到你爺爺敞着懷正在揚穀子。落日的餘暉灑在你爺爺瘦削的身子上，金燦燦的。你爺爺身子往前一傾，胳膊順勢一揚，手腕輕輕一擰，金黃色的穀子呈扇形優美地灑落下來。谷稗子隨風飄向遠處，有一些落在你爺爺身上，你爺爺不理會，依然揚。我忽然看到他右小腿青筋暴露，比左小腿粗很多很多——那是一條老傷腿“靜脈曲張”。

　　“爸爸，你的眼怎麼溼了？”

　　“兒子，在爸爸的眼裏，你爺爺是一位平凡而偉大的農民。爺爺如同一頭老牛默默地耕耘，無私地奉獻着自己的一切……我怎麼疼你，你爺爺就怎麼疼我。你爺爺永遠生活在我們的心裏，我們要永遠、永遠、永遠記住爸爸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