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新兵班長王志文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宿舍裏，心情相當鬱悶。

　　本來，今天是個不錯的日子。午後的陽光有些熱。王志文特意把新兵帶到大榕樹的樹蔭下訓練，暖暖的陽光，軟軟的草地，看着新兵們在草地上臥倒、起立，撒着歡兒地折騰，王班長心裏別提多美了，口令聲不由得就愈發高亢了起來。

　　“啊！”新兵李驕倫突然大叫了一聲，隨即翻身爬起，看了看左手掌，衝着王志文叫道：“報告班長，我掛彩了！”

　　王志文上前一看，可不是，李驕倫的左手掌被劃出幾道血印，鮮紅的血液正往草地上滴淌。再看李驕倫剛剛臥倒的地方，幾株含羞草收緊了葉片，莖上露出猙獰的硬刺。

　　“嗨，我以爲是啥大事。李驕倫，你去醫務室包紮一下，其他人繼續訓練！”

　　“啊？”大家面面相覷，面有難色，“還要訓練啊？”

　　“有什麼可怕的？你們的皮膚太嫩，正需要鍛鍊，看我的！”說着，王志文把自己的雙手往新兵們面前一攤。

　　“啊？”又是異口同聲的一聲驚呼。原來，王志文的手掌上佈滿了厚厚的老繭，隱隱還看得到老繭下面的道道劃痕。

　　王志文驕傲地收回雙手，眼睛向每一名新兵掃了一遍，彷彿在說：這就是軍旅歲月留下的痕跡，你們這點小傷算得了什麼！

　　“班長，我們能不能把含羞草拔了再訓練？”新兵趙冰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行，從難從嚴訓練是我軍的優良傳統！再說了，含羞草是熱帶地區常見的植物，如果打起仗來，敵人可不會讓你拔完草再打！”

　　“班長，我們能不能每人發一副手套，這樣就能避免被劃傷了。”劉文學不愧是大學生士兵，建議也別出心裁。

　　“戴上手套手指的靈活度降低，操槍、射擊都會受影響。”

　　“班長不會是當年受了老班長的虐待，現在要在我們身上尋找報復的快感吧？”新兵周勇小聲地嘀咕。

　　“這是什麼話！”王志文顯然覺得周勇的話不入耳，“別囉嗦了，繼續訓練！”

　　於是，新兵們又開始訓練了，只不過，大家在訓練時，看上去縮手縮腳的，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嗨！”王志文在心裏嘆了一口氣，“這新兵，一年比一年嬌貴了。”

　　看新聞聯播的時候，王志文把連長“請”出來，“密謀”了好一陣子。第二天訓練開始前，每一名戰士都領到一雙黑色的“霹靂手套”。戴上這種手套搞訓練，手指能夠露在外面，既能有效防止手掌被劃傷，又不影響戰術動作的精準，還平添了幾分帥氣。大夥兒的訓練勁頭更高漲了。訓練間隙，幾個會跳舞的戰士帶着大家跳起了街舞，那歡快的氣氛讓班長王志文臉上露出了微笑，他一邊大聲喝彩，一邊把目光投向了身邊那茂盛的含羞草，咦，這些昨天看來有些刺眼的雜草原來還有一種楚楚動人的美呢。

　　名家點評

　　時尚的黑手套

　　●龐天舒

　　新兵訓練時一個很寫實的小場景，讓我看到這些初來軍營的大男孩們——他們中有很多人是被嬌養着長大的獨生子。我邊看邊想，1978年我開始新兵訓練時，沒有哪個新兵會舉着被樹枝草棍劃破的手掌大驚小怪，不用班長說，新兵間就會笑你嬌氣。如今，他們的手的確就是能被含羞草劃破，他們也絲毫不想掩飾自己的嬌弱敏感。然而，他們當了兵，不管以前是怎樣溫暖舒適的日子，在軍營，他們註定要經過火的淬鍊成爲鐵血戰士。老兵手掌的厚繭就是頗具象徵意義的符號。而那雙無指黑手套的設置，讓我感受到當代士兵獨有的時尚和帥氣。

　　插圖：方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