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空間

　　□王東威

　　唱片裏，蔡琴那頗有磁性的女中音在唱着：像一陣細雨灑落我心底，那感覺如此神祕……雨水，其實是會傷人的。自頭頂落下的，哪會總是多情的綿綿細雨？而人生不如意的遭遇，就像秋雨，冷到骨頭裏。倘一個人一生中有過幾次被雨淋澆過的經歷，落下後遺症幾乎是免不了的。

　　這是他第三次把筆記本電腦弄丟了。

　　第一次，他去樓下超市買菸，沒鎖門。結果，回來後發現屋子被翻得一片狼藉，筆記本電腦不翼而飛。他挺心疼，那時他剛工作，電腦是刷女友的信用卡、花了一萬多元買的。

　　母親知道了，大呼小叫，怪他不小心。女友只淡淡地說，沒了，再買一部唄。這話，讓他的心情好了許多。

　　第二次把電腦弄丟，他沒吱聲。第三次，他懊惱無比。被偷走的不止他自己那一部電腦，還有公司的一部。剛出差回來，他還沒來得及還給公司。這等於裏面的文件全丟失了。

　　哥們揶揄他：拿那麼高的薪水還住在城中村，當然被偷了。搬到小區去住，看看還會不會發生這類失竊事件？晚上，他徵求女友意見，要不要去租小區房？女友說，以後電腦買臺式的，小偷拿取不方便，犯不着因爲丟了筆記本電腦就去迎合別人的目光。

　　女友知道，他的雨天，是童年時代物質極度匱乏而帶來的深深憂傷及一份自我警惕。住廉價城中村，能把工資更多地存下來，他不想因爲經濟原因讓生活沾上一絲雨水的陰冷。相對於晴天，雨天除了溼氣瀰漫，光線也不那麼明亮。

　　把錢花在刀刃上是他的一貫作風，比如回老家，能坐特快火車，就不坐高鐵。但是，去姨媽家探親，他總會給久臥病牀的姨父一筆醫藥費，每年都不落下。他對女友說過，小時候，他以帶小表弟的身份，經常住在姨媽家，從而減少自己家裏的一份口糧。6歲那年的一個早上，姨父用自行車把他送回家，而在一個月前，他是一個人走到姨媽家的。因爲怕他走丟了，姨父起了個大早。那個早上，有霧，但他的心裏卻有一縷陽光投射進來，

　　女友喜歡聽他講小時候的故事，包括這一個。女友不插一句評價、認真傾聽的姿勢，好像爲他撐起一把傘，雨絲都被擋在了外面。

　　對光源的貪婪和念念不忘，誰說不會釀造人生的另一種雨天？

　　他最初到這個城市打拼，吃住都在一個同學那裏，如果不是這個同學的幫助，他早就撐不下去了。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但後來，卻也是這位同學，把他的積蓄一股腦地拿去打了個水漂。

　　那些錢，別指望能討回來了，這種人不可靠，以後遠離他就是。女友已做了他的妻子，這樣安慰他，而絕不像他媽媽那樣帶怨夾氣地數落他：“這年頭誰做好人誰吃虧，你怎麼那樣糊塗呢，你怎麼硬把自己的錢送人呢，你……”想從媽媽那裏獲得安慰，只證明他是一個白癡。

　　妻子知道，丈夫內心的那份人性的柔軟，有時會成爲他的雨天。一個人不可能改變自己的性情，那麼，她只能包容他、陪着他，一起走到晴天裏。

　　王東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