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這條街巷是安紡總廠女工上下班常走之路
○安紡老廠房
城市發展猶如夏日的風雲,變化之快,往往令人瞠目結舌。過去的輝煌如今只剩下一片廢墟,更大的光環將其遮掩、遺忘。
安紡老廠房對面的生活區,這裏住着上萬名的安紡老職工,用一位老職工的話說,隨便遇到一位老人,99%都是安紡的職工。當老安紡在我們的記憶中開始褪色的時候,在他們心中,卻依然引以爲傲,只因他們把青春都獻給了它……
最美的青春給了它
1954年7月12日,在上海南京路627號永安大廈十樓,召開了“公私合營安徽第一紡織廠籌備處”第一次會議,宣告安徽第一家大型紡織廠正式開始籌建。籌備會上確定:新廠由國家紡織工業部及上海申新紡織廠、永安紡織印染股份有限公司等私營企業入股投資興建。
當時,一批上海紡織廠的青年被調到了安紡,他們大都是爲了支援安徽建設而來,誰成想,他們在安紡生活區破舊的筒子樓裏,一住就是一輩子。卞玉成就是從上海過來的老職工之一,如今從他的說話中,依然能聽到幾句地道的上海話,鄉音難改。
“1955年安紡建設之初,我就來到了這裏,主要工作是負責培訓職工。”作爲安紡的第一代建設者,卞玉成見證了安紡從無到有的艱辛歷程。“按照今天人們的感覺,這裏距離市中心不遠,可在50年代的合肥,這裏算是郊外了,廠房周圍全是農田,條件比現在艱苦多了。”
安紡一廠的投產立即產生了巨大的經濟效益,工廠規模也從最初的三千多人,發展到六七千人,鼎盛時期更是有上萬人之多。“文化大革命之前,安紡迎來了它最輝煌的時期,毫不誇張地說,當時合肥每掙五塊錢,有一塊錢是來自安紡。”
安紡的建成投產,吸引了四面八方的人,特別是大量來自上海的人們,帶來了生活新氣象。原來的合肥市相對閉塞,人們生活觀念和生活方式都比較落後,以上海爲代表的南方人來此生活工作,使合肥的社會生活發生了巨大變化。“過去合肥有‘小上海’之稱,而安紡則是上海人最集中的地方,在這裏的任何角落都能聽到南方口音。”一位老職工告訴我,除了像卞玉成這樣,上個世紀50年代從上海來內地支援的老師傅、老工人,70年代中期,又有大批的上海下放知青來到這裏,而他們的子女,成爲建設合肥的第二和第三代生力軍隊伍。
如今,望着卞玉成早已花白的兩鬢,令人動容,他們把最美的青春都獻給這個城市,他們是最可愛的人。
哪裏最累往哪兒上
走在生活區,隨處可見圍聚在一起的安紡老職工,聊天、打牌、唱戲,其樂融融,安度晚年。曾經美麗的紡織女工,如今已是白髮老者,但那段經歷她們卻歷歷在目,伴隨她們耳畔大半輩子的紡織機器聲彷彿從沒有平息下來過。
“當時跟現在的觀念不同,哪裏最累往哪裏上,紡織工最累,我就去了紡織車間,一干就是大半輩子。”華蘭仙是江蘇人,在北京唸完書沒多久,便隻身一人來到合肥找工作。“當時正好安紡在招工,我便報名參加了考試,順利進入了安紡。”
華蘭仙告訴我,當時一個生產車間裏,就有上千名女工,每個人都要負責三十二臺機器。“要時刻檢查織布機有沒有出現問題,布料有沒有瑕疵,線頭有沒有斷,人繞着機器不停地轉,一天下來光走路都走了將近60公里。吃飯的時候,打了飯來,繞一圈才能吃上一勺飯。”華蘭仙說,現在的年輕人根本吃不了那種苦。除了紡織工作,華蘭仙告訴我,她們每天下班後還要參加兩小時的義務勞動。“擡磚頭、挖魚塘、割稻子……當時安紡的電影院就是我們自己蓋起來的。”
進廠後的頭一個月工資,只有6塊錢,三年後才漲到了29塊錢。苦與累,對於華蘭仙來說都不算什麼,看着自己的勞動成果,洋溢在臉上的笑容是對美好生活的無限嚮往。
現在企業倒閉了、重組了,如今的安紡廠房已經改建、荒廢,沒有了染料的刺鼻氣味,沒有了機器轟隆隆的聲音,當年女工們的歡笑聲也定格在了那段歲月中……對於安紡老職工來說,心中別有一番傷感的滋味。這份傷感,來自他們紮根心中大半輩子的愛,他們是最可愛的人。
一家子都是安紡人
五十年代初期,合肥市只相當於一個落後封閉的小縣城,公共基礎設施很差。爲了改善職工的生活,安紡在廠房對面,建起了合肥最早的職工小區,萬名職工算是真正有了屬於自己的家。
1958年,楊正欽從部隊轉業回到合肥,來到了安紡工作。不久後,他還將自己老家的妻子接到合肥,也安置在了安紡工作。“我把家人都接到了合肥,跟我住在一起,50平米的房子,擠了11口人,苦是苦了點,但家人在一起心裏才踏實。”楊正欽說,在那個買火柴都要憑票的年代,職工一個月可以領到25斤半的米、3兩油,還有一些粗糧。“蔬菜幾乎沒有,只能去挖一些野菜,偶爾還會發半斤肉,那已是最好的福利了。”日子雖然過得艱辛,但楊正欽對生活卻充滿樂觀,家人的陪伴給了他很大的動力。
有許多職工跟楊正欽一樣,將家安置在了安紡。每天,總能看到許多孩子在小區裏追逐嬉戲,玩着貓捉老鼠的遊戲。安紡人在這裏找到了歸屬感,而他們的子女也因“安紡情結”,成爲了新一代的安紡人。1979年,楊正欽的兒子也進入了安紡,一家老少圓了多年來的“安紡夢”。
如今,這座記載着幾代人、幾十年歷史的紡織廠,終於走到了盡頭,人去樓空,留下無數輝煌和傷感。與之一路相隔的生活區,卻依然有安紡人堅守着最後的陣地,他們依然爲自己是安紡人而自豪,他們是最可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