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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圖記者張瀟實習生趙葉子
核心提示
“流浪是季節的傷口,未來長什麼樣,究竟距離還有多遠?”詩人這樣描述流浪兒童生活。長期以來,這個特殊的羣體一直受到社會的廣泛關注。日前,陝西省民政廳公佈了2013年的10件惠民實事,“流浪孩子回校園”行動列爲惠民實事之一。從2007年成立至今,西安流浪兒童救助站每年幫助300餘名孩子,其中四成被護送回家,一部分被送往兒童福利院,而滯留在這裏的孩子幾乎屬於被反覆救助的對象,他們說不清楚家庭住址,日復一日在這裏成長、生活。
8歲的點點滿面笑容,嘴脣下方有着打架留下的抓痕,他坐在板凳上,用一躍一躍的動作表達着自己的激動,一手高舉一張自己的照片給記者看,“他看上去有8歲了,像這樣智力有缺陷的孩子我們這兒有6個,他們說不清自己的名字、家庭住址,只能隨便起個名字。”西安市未成年人保護中心副主任於重慶有些惋惜地看着點點。
記憶模糊的童年
這是記者在西安市流浪兒童救助站見到的第一個孩子。救助站是一座三層的封閉小樓,大門一直鎖着,按門鈴後表明身份方能進入。一樓的活動室裏,電視正播放着一部有關家庭生活的電視劇,一羣年齡在7歲到14歲的孩子有的看着電視,有的拿着玩具玩,時不時一陣小打鬧。
記者走進活動室時,一個穿着黑色連帽衫的小姑娘立刻戴上了帽子,將臉埋在了旁邊一位小姑娘的身後。意識到有人注意她,小姑娘羞澀地笑一笑,慢慢把帽子拿了下來,孩子的脖子上、清秀的小臉上有一些深色的胎記,孩子語言表達很清晰,語調平緩,普通話說得很流暢,“我叫張園,今年12歲了,生日是4月1日。家在漢中。”也許是因爲流浪的原因被反覆詢問過,她介紹起來彷彿是在介紹別人,“我從小由奶奶管,奶奶生病了,我舅舅接她去治病,可是舅媽嫌棄我難看,我就自己走了。”張園說。
流浪的日子張園並不覺得有多艱辛,她說,“我在外面流浪了幾個月,白天就在鐘樓那兒麥當勞的桌子旁睡一會兒,晚上有飯店24小時開着,我就去看電視,有時候會有人問我吃飯沒有,然後給我買飯。有一天晚上飯店有位姐姐還給我炒了一碗米飯,後來有人看我流浪,就把我送到這裏了。”
對張園來說,家就是奶奶,爸爸媽媽對於她已經早沒了印象,這個瘦弱的12歲姑娘心情很矛盾,“我不太想回家,但想見奶奶。不知道她病好了沒有……”隨後她迅速地擦了擦眼淚,使勁笑了笑,彷彿哭是件不好意思的事情。
流浪的事情說明白了,但不知道是記憶模糊,還是不願意說清楚,小姑娘對於時間和地點總是很含糊,一會兒說自己在救助站一年,一會兒又改成幾個月。
於重慶嘆口氣表示,救助站裏的孩子年齡基本在8到13歲之間,這幾年變化不是很大,不願說家庭住址的孩子能佔到70%,在救助站目前的17個孩子裏,正常孩子11個。拿張園來說,我們在漢中並沒有找到她的記錄。
本該在溫暖的家中成長的孩子爲什麼出來流浪?原因比較複雜,有的孩子家在偏遠山區,因家庭貧困而出門;有的父母離異或父母有違法行爲進入監獄而流浪,孩子完全感受不到家的溫暖。在目前滯留的17個孩子中,6個智障兒童屬於被父母拋棄遺棄,西安市流浪兒童救助站副站長仵典禮嘆口氣說,“智障兒童說不清家庭住址,而其他不願回家的孩子也根本不願透露自己的家庭住址。”
雖然救助站的規定是被救助的孩子在這裏能待15天,然後被送回家,但實際上由於很多孩子難以找到家人,只能留在救助站,留在這裏時間最長的孩子王傲已經待了近5年。“反覆救助是我們目前一個比較普遍的狀況。”仵典禮說。
無奈的反覆救助
“我流浪的時候每天撿瓶子、也給飯店洗碗,掙的錢買饅頭吃,晚上就睡在大街上,後來110把我送到這。”14歲的王傲看上去比同齡孩子瘦弱得多,是救助站裏的“小名人”,從2007年救助站成立就被救助,雖然多次有媒體報道,但他至今依然在救助站。王傲記憶中的童年幾乎沒有亮色,“我六七歲就離家出來,在沒來這之前,一直在流浪。”王傲坐在沙發上,眼睛一直盯着手中緊緊攥着的小汽車。“父親”這個詞對他來說只是恐怖的印象:小時候在家時,爸爸經常打他,用菸頭燙他的腿,還讓他出去偷東西。
王傲已經來這5年了,和其他孩子不同的是,他的家庭住址很清楚,卻始終“送不回去”。他的父親曾來接過孩子,但救助站卻並不願意把孩子交到一個常年吸毒、還教孩子偷盜的父親手中。“唉,只能把孩子暫時保護起來”,於重慶摸摸王傲的頭,他介紹,王傲父母早年離異,母親不知去向,父親是吸毒人員,家裏老邁的奶奶無法照顧孩子,他進出救助站至今已經七八次,但始終難以找到有能力的撫養人,2012年,王傲的奶奶去世了。孩子只好一直待在救助站。
賈豔紅,11歲,離家3年,被救助一年半;張園,12歲,離家約一年半,被救助時間爲一年……這樣的名單還可以列很長。
關於未來,王傲沒有多少想法,救助站裏雖然衣食無憂,有閱覽室有玩具,但這對於一個沒有接受正常教育的孩子來說顯然不夠。由於救助站裏的老師多爲女性,加上救助站附近正在搞建設,孩子們出去玩一次並不容易。王傲也表示“想出去”,但出去幹什麼他並不清楚。張園希望能出去打工賺錢看奶奶,但她有些疑惑地問記者,“是不是我沒有戶口不能打工啊?”
於重慶嘆了口氣解釋,這些收容多次的孩子很多已經習慣於流浪了,不願意待在家,天氣好時會帶他們打打羽毛球,但是萬一孩子再次跑出去受傷或是走失,跑得快了這些女老師還追不上呢,我們作爲臨時監護人,確實有難處。
“認不得字我心裏着急”
除了安全,更多的還是教育問題。記者隨機詢問了3名智力正常的孩子,幾乎都表示自己“識字不多”。
“這是‘你’字嗎?”12歲的張園指着“爾”字問記者,她對識字很有熱情,拿着記者的採訪本嘗試着念下去,她說,“我會寫自己的名字,我上過幼兒班,簡單的字會寫幾個。”說着,她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紙上認認真真寫下自己的名字,還悄悄告訴記者自己奶奶的名字叫歐鳳英(音),由於沒有受過正規的教育,她寫的鳳字筆畫是反的。寫完後見自己寫的歪歪扭扭不好看,她又趴在桌子上寫了好幾遍,這才害羞地拿給記者看。“我想上學,上學就可以認字了,現在認不得字我心裏着急,什麼都看不懂。”張園一邊玩弄着手裏的筆一邊說。
相比張園的受教育情況,11歲的賈豔紅能好一些,“我上過一年級,能認一千多個字呢,不信你考我。”說着他就翻開桌子上放的工作記錄本一個字一個字讀起來。當記者採訪完快要走時,賈豔紅用小手拉着記者的衣角,輕聲說:“姐姐,你過幾天還能來不?能不能給我捎樣東西啊?我想要個收音機聽新聞,聽英語,我們這裏的那個電視機大家都看,太吵了。”
對於這些,於重慶很瞭解卻也很無奈,“我們心裏也着急得不行,像王傲,來了將近5年了,沒念過書,今年我們會申請把他送到福利院讓孩子接受正規教育。”於重慶道出了他們的苦衷:這些孩子的年齡段、文化程度都不一樣,而且流動性也強,課實在是難以系統地上。要是把他們送到外面的學校去上學,牽扯的問題就更多了,那就需要我們的工作人員來護送和管理,一旦孩子在上學路上走失,或是再次流浪,在上課期間、在學校內出現問題,我們救助站和工作人員作爲臨時監護人要承擔責任。
目前救助站能做到的也只能是讓工作人員有閒暇時間了給孩子們講些簡單的小知識,還有就是每週末會有各大高校的學生來做志願服務,陪小孩做做小遊戲,去圖書室看看書。
“流浪孩子回校園”倒計時
“孩子需要的不僅僅是玩耍,更重要的是教育。需要的不僅僅是吃飽穿暖,還需要步入社會的自信,需要獲得生存下去的技能。”西北大學正誠愛心社成員袁雪梅在她的工作日誌裏這樣寫道。她是救助站志願服務隊的一員,對於年齡稍小的正常孩子,我們只需盡我們所能給他們歡樂就可以了,對於年齡稍大的正常孩子,其實他們需要的是心理疏導和教育。
“我們目前的工作重點已經逐步放在了流浪兒童的教育上。”仵典禮介紹,2012年國家民政部提出2012年底前不允許大城市街面上出現流浪兒童,爲此西安市民政部門和救助站做了大量的工作,仵典禮說,“冬天天冷,夏天天熱我們都會每天有專人在街頭尋找流浪兒童。目前西安市街面上的流浪兒童幾乎沒有了。”
一般來說,救助時間長的孩子會被送到兒童福利院接受正規教育,學到謀生的技能。救助站正在蓋一座6層新樓,建成後將成爲西北地區最大的未成年人保護中心,仵典禮介紹,目前學校裏的老師多是生活老師,教學方面的力量比較薄弱,等這個樓完工以後,針對長期滯留的孩子,可能會在內部辦一個學校,從外邊聘請一些老師來教他們文化課,心理疏導老師的聘用也在計劃之內。
陝西省民政廳公佈了今年準備實施的10件惠民實事,其中包括開展“流浪孩子回校園”行動,旨在幫助流浪未成年人接受義務教育或替代教育,預防和減少困境兒童流浪乞討和重複流浪現象。民政部門工作人員介紹,我市今年的一項重點工作就是保證主要區域裏的流浪兒童被救助,救助時間長的兒童得到完整的教育,這項工作正在制訂方案,後續將持續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