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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街散散心
中山陵以拾級而上最爲動人心魄,“廬墓處”在中山陵的後面一條小道上,更要走大約三百級臺階。方叔章體力欠佳,走不動,吳瀛和褚民誼徑直上去了。果然有單間的房屋三所,都有鐵門保護,房間大小也足夠擺放文獻館的檔案箱子了。只是一點,空氣潮溼,參天的大樹遮着陽光,溼氣都能打溼人的衣服,怪不得孫哲生逃之夭夭,估計是怕住得久了耽誤了陽間的修行。
這可苦了褚民誼和方叔章,“民誼池魚、叔章解差”,這是吳瀛回憶的原話。此去中山陵吳瀛算是枉行一趟,回來後對林主席不做答覆,只是每日仍往返於下關與中央飯店之間。電告了北平,北平也是沒有辦法,只叫在南京解決,南京解決只有等宋子文了。吳瀛每天心繫那兩車國寶,悄聲中憔悴和困頓已經爬滿了全身。日子殘喘着捱過,宋子文卻是杳無音訊,叫人好等啊。
下關的兩列火車終日與那鐵軌廝混,不覺日子過得很快。從火車停在這開始就一直在等消息,第一天沒消息,第二天沒消息,第三天仍然沒有。直到第四天才得到消息,消息說文物的地點暫時還沒有定下來,要等到中政會開過以後得出答案。故宮古物館派了四個人,分別是易顯謨、楊宗榮、吳子石、那志良,全做這一車寶貝的“丫鬟”,日日伺候,憋在車裏的人都要發黴長毛了,就決定要出去走一走。雖然知道政府做着決定是擡着棺材找墓地,可終究要有找到的那一天,與其捆着身子苦悶,還不如大家出去逛一逛的好。頭些天每日在浦口逛街,看到也有些古物字畫的贗品出售,這些宮裏出來的人們看不慣,有辱他們的名節。所以他們逛街單拾那南京的小吃使勁,過些天浦口逛夠了,就去江那邊的下關。下關有一家天津店,做的絕活兒好魚,紅燒的糖醋的都是上好的活鯉魚。
下關有一塊場地,五湖四海的聚了好多賣藝的、唱曲兒的,易顯謨秉性乖戾卻對這些東西偏感興趣,尤其是唱曲的小姐,更是讓易顯謨身不由己起來,每日必是翻衣插足擠進去看一兩出。那些賣藝的唱曲的,也不免有葫蘆裏賣着假藥的,可那時候民心尚古且多是求口飯吃,所以也都盡了力氣賣出自家的本事來,古物館的四個人幾乎每天逛去一兩次,中午便在天津館吃那活魚,日子卻充實起來了。起初悔不帶些書來,現在恰是相反倘若真是帶着書來整日圈在火車裏看書,怕是已經成了幾條僵死的鹹魚了。現在終日附和着陽光,沐浴着熙攘的人羣,再難免遇到些拌嘴摩擦,快活中夾雜着一點小小的恨,一個人就真的鮮活了。唱曲的人兩兩成對,三五成羣或拉弦或鼓笛,都是些半舊的老曲子,圍觀的人時多時少,賣藝的就不一樣,圍觀的人裏一層外一層地裹成鐵桶。中國人都是向來喜歡熱鬧,人便越聚越多起來,裏面的人捱了揍想出去都難,夾在中間被揩了油,丟了錢夾子都是正常的,賣藝的常常五六個爲一組,各賣自己的絕活兒,即便是兩夥碰個正頭,也不怕被搶了生意,但圖一個熱鬧。常常是有人瘋瘋癲癲地跑場敲鑼,人就都聚過來了,聚過來了又是外面的看不見裏面的,用了力氣往裏擠,把那些角兒們擠得沒了撂傢伙的地方。忽然一個人就拾起來一個九節鞭,輪出呼呼的風聲,九節鞭耍得水淋不進,三兩分鐘場子就推開了一個五米半徑的圓,中間躺着各式各樣的傢伙把式道具,穿着江湖衣服的角兒們腰束綵帶,腕扣皮甲,頭扎紅纓。
北方文藝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