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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的我看見一個很小的男孩從山腰上像飛鳥一樣俯衝了下來,他遞了一片小小的樹葉給我,然後用細細的聲音說道“sweet”。
紅塵/重慶
果內帕尼是喜馬拉雅山區最好的觀景點之一,果內在尼泊爾語中意爲“馬”,帕尼則是“水”,幾個世紀以來果內帕尼一直都是商旅、馬幫跋山涉水的必經之地,由於尼泊爾的中心地帶至今不通公路,因此前往那裏唯一的方法就是僱傭尼泊爾的山地男子作爲嚮導和背夫來揹包,一起徒步穿越數不盡的山脈,去到果內帕尼看6座雪山的日出。
那天早上5點,嚮導毗兄弟就來敲門讓我起牀出發了。我們要沿着陡峭、曲折的山徑走2個多小時才能到達山頂看日出,山路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微弱的星光相伴。在大約走了一多半路程的時候,天空開始放亮起來,遠遠的我看見一個很小的男孩從山腰上像飛鳥一樣俯衝了下來,他遞了一片小小的樹葉給我,然後用細細的聲音說道“sweet”。在海拔3000米以上的地帶,能夠看見的人越來越少,小男孩一路狂跑下來,原來是想向我要一顆糖。
我馬上晃動着手說“沒有糖、沒有糖”。我本質上是一個善於自保的人,在嚮導的揹包裏我們揹着巧克力和奶糖,但由於還要在山裏跋涉十幾天的時間,那些糖無疑是我要在缺少食物的高海拔地區補充能量和體力的,甚至是缺氧時救命的,因此當時我就非常吝嗇,本能地說道“沒有糖”。
小男孩把樹葉放在我的手心裏後,很失望地站到了小路的邊上,那一刻我瞥見了他眼中正在熄滅的絲許光亮。
我們繼續悄無聲息地往上攀爬,毗兄弟給我說道,他在8歲之前幾乎都沒有穿過有款式的衣服,也沒有去過城市,一次一個徒步者給了他一顆糖,他就把那顆糖用繩子拴住玩了3天,最後才戀戀不捨地吃掉。當他輕聲向我講述他的經歷時,我才知道一顆糖在喜馬拉雅山區孩子們的童年生活裏,是如此的深刻和難忘。而當那個小男孩向我要糖時,他不是說的“candy”(很正式很書面的關於糖果的說法),他說的是“sweet”(說的是一種甜蜜、芳香、愉悅的味道)。如果一顆糖可以讓一個孩子形成那麼美好的感覺、那麼美妙的記憶,我爲什麼要如此吝嗇和自私呢?
在第二次進入喜馬拉雅時,我精簡了能夠扮靚的花花綠綠衣物、相機鏡頭和登山裝備的重量,帶了足夠多的糖果,我自然而然地會與路上相遇的牧羊人的孩子、埡口上遺世木屋裏的孩子,坐在石頭上分享着一粒粒糖果。我想如果沒有那些嚮導和背夫的幫助,幾乎很少能有徒步者完成偉大的喜馬拉雅之旅的,而那些不斷長大的山地孩子,帶着他們美好的性情和忠誠的品質,一代代地成爲登山者們最有力最可靠的援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