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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偉馨看瑞典導演英格瑪·伯格曼的電影,總會帶着一種異樣的心情,是敬畏?是崇拜?還是小心翼翼,戰戰兢兢?伯格曼的電影世界是一個盛大、神聖的殿堂,我清楚地記得,早幾年,當我開始迷上藝術電影,伯格曼的影像,就成了我追慕的對象:《第七封印》《野草莓》《處女泉》《穿過黑暗的玻璃》《假面》《吶喊與細語》《芬妮與亞歷山大》……伯格曼的電影是文學,是詩,是哲學,是宗教,是心理學,談不上晦澀,卻也並非易懂;算不得抽象,但絕對是迴響在心靈的警世恆言:上帝、生命、死亡、夢、愛、藝術……每一個層面,都有一把開啓門鎖的鑰匙,只需你帶着它去探索、追尋。
伯格曼說:“我的電影從來無意寫實。”不過,假如你看過他早期的電影,從《危機》到《夏夜的微笑》,一定會發現,伯格曼以相當寫實的鏡頭,呈現了他眼中的現實世界,尤其是男人和女人的情感關係。在自傳《魔燈》裏,他說:“愛情是人類世界中的一個現實。”愛,貫穿了他的一生,也貫穿了他電影的始終。
伯格曼本質上是一個悲觀主義者,他早期描寫男女情愛的電影,大都瀰漫着悲傷、孤獨、痛苦的情調,戀人、情人和夫妻,時時處在精神與肉慾、希望與失望的緊張對峙和分分合合中,即使像喜劇電影,如《戀愛課程》《夏夜的微笑》,男女間也充斥着隔膜、背叛和對立。《危機》裏,小鎮少女渴求大城市生活,被生母的情人所騙;《黑暗中的音樂》,失明的鋼琴調音師,無望地愛着美麗的姑娘;《港口的呼喚》中,相愛的男女,因爲女孩曾有過的一段經歷,沉陷在各自的苦痛裏;《監獄》把生活比作了一個大監獄,夫妻形同陌路,情人構成了交易關係;《渴》裏的婚姻生活,充滿爭吵、猜疑、庸俗;《走向快樂》裏,小提琴手和妻子經過一段艱難磨合,終於琴瑟相和,但一場事故卻把他們天人兩隔;《夏日插曲》是舞蹈演員記憶深處的一段美麗和憂傷,是她對生的懷念和對死的永久祭奠;《小丑之夜》在馬戲團老闆、妻子、情人和她男友構成的多重關係中,演繹了一個壓抑的故事;《莫妮卡》中,渴望逃離現實樊籠的一對青年,最終還是被現實擊敗;《女人的期待》《女人的夢》,是女人內心對愛的一種呼喚,不過,冷漠、不忠、欺騙、誘惑,愛從來不缺這些元素……
伯格曼早期的這些電影,雖然悲傷,但並沒有帶給我們太多的絕望,因爲它們的結尾,都添上了一條光明的尾巴,算得上是伯格曼式的“灰色樂觀主義”:少女找回了戀着她的青年(《危機》);盲人迎娶了姑娘(《黑暗中的音樂》);確認“夏天就要來臨了”的男女,不計前嫌(《港口的呼喚》);在演奏貝多芬《歡樂頌》時,小提琴手獲得了重生(《走向快樂》);女人們都找到了自己的丈夫《女人的期待》);不如意的夫妻知道:即使生活再糟糕,擁有彼此也就夠了(《渴》);沉陷在過去的舞蹈演員終於明白:現在的幸福纔是最重要的(《夏日插曲》)……
特呂弗說:“在伯格曼的作品中有很多詩意。”由於瑞典羣島獨特的風情在伯格曼電影中有充分展現,比如《夏日插曲》《女人的期待》《莫妮卡》,所以我們能感受到這些令人遐想的詩情畫意:夏日陽光、颯颯清風、啁啾鳥鳴、瀲灩水波、一葉扁舟、婆娑樹影……在伯格曼黑白影調裏,這些美麗景色,宛如一幅幅水墨畫,只是畫和畫中人、畫和現實一旦結合,更添一層無奈和惆悵的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