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我沉默》

　　作者：沈浩波

　　出版：浙江文藝出版社

　　出版時間：2013年3月

　　定價：32.80元

　　“我是人世中迷路的灰鶴，秋天在時間的密林裏，命令我沉默。”這是沈浩波寫於2012年夏天的一首短詩中的句子，像一隻迷失在人世裏的灰鶴一樣，他在時間密林的縱橫交錯中困頓、掙扎，彷彿有無數藤蔓纏繞着——人生已進入沉默的中年，但他卻在寫作上獲得了更大的自由，進入了一種相對澄澈的狀態。

　　10多年前，他曾在一首談論自己的詩中發出豪言，而今，他開始主動去規避種種喧囂，用不間斷地寫作使沸騰的語言凝結成晶，創作出諸如《文樓村紀事》《家族賦》《蝴蝶》《秋風十八章》等厚重有力的詩篇。他用詩歌表達着一個詩人在他所處的時代所經歷的愛和溫柔、所看見的種種殘酷現實、所面臨的精神困境、所感受到的生命強度。

　　他就是沈浩波。2013年，他用15年的寫作，向我們呈現了這本擁有150首精選作品的詩集。對於一個歷經了多次寫作風格轉變、對詩歌充滿執念且創作力量充沛的成熟詩人來說，15年是一個恰當的時間，能夠拿出一本有質量的詩集的時候到了！

　　沈浩波一直是一位飽受爭議的詩人。自從上世紀90年代末他寫了《誰在拿90年代開涮》一文開始，沈浩波多次處在各種詩歌爭論的風口浪尖，有關他的討論和評價從沒斷過。

　　收入這本詩集《命令我沉默》中的諸多作品，在它們最初發表的時候，都曾引起過無數追捧褒獎或者批判側目。在沈浩波的《心藏大惡》《時代的咒語》《外婆的葬禮》《瑪麗的愛情》等作品中，有人讀到的是他那種不留情面的殘忍和兇狠，也有人讀出的是他的詩歌一以貫之的大愛和慈悲。

　　廣爲流傳的《瑪麗的愛情》就是這樣一首尖銳的、帶着狠勁兒的作品，沈浩波用冷靜的語句講述了他朋友公司裏一個卓爾不羣的女總監所遭遇的殘酷愛情：一個揹着自己老公當了老闆祕密情人的女人，爲了老闆的生意，幹活拼命，在酒桌上拼酒，可得到的只是被利用的、充滿了嘲諷的、輕浮的愛。在這首詩歌中，沈浩波並沒有持道德批判的立場，他向來不屑於做出那樣的選擇，他只是簡潔地講出了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故事，而最可怕的地方在於，這種故事正構成了越來越多人的生活常態。但不難看出的是，作爲這個故事講述者的沈浩波，同時又是一個審視者，他打量着社會生活的病症，併爲人之感情的輕薄感到震驚。

　　因此我們可以說，他只是用“兇狠”的方式去刺穿包括他自己在內的衆人身上那些腐朽堅固的皮囊，讓靈魂從中釋放出來，讓靈魂得以輕盈地跳一段舞蹈。“世界有時是堅硬的，它用石頭雕成淚水”，就算周圍的一切都已被黑色佔據，詩人至少要在心中點亮一盞燈。

　　另外，在閱讀完整本詩集之後，我們會發現沈浩波的冷酷和狠勁不僅指向他人，還指向自己。他反覆在詩歌中和自己的記憶以及固有的詩歌觀念較量，他的寫作始終與內心保持一致，也就是誠實寫作。這一點是很難得的，在《父親》《我想變成一匹馬》《老貓之心》等作品中，你會看到一個誠實的作者對自己的生活所做的不留餘地的反思和剖析。

　　沈浩波又是一個對時代和社會保持敏感、保持持續關注的詩人。在早期的寫作中，他曾以熱忱的身體語言對抗着僵化保守的制度和秩序，近年來，他的很多詩歌則以一種交融歷史與現在的面貌呈現，犀利深刻地對許多社會問題與現象、事件發言。在《命令我沉默》這本詩集中，我感受到濃郁的現實關懷。詩集中最有力量、最硬朗的作品都屬於這個系列，如《文樓村紀事》《秋風十八章》《流水湯湯》等。

　　但沈浩波並沒有在詩歌中進行空洞無趣的說教或者簡單化的批判。他絲毫沒有放棄對詩歌藝術性的堅持，始終努力保持着詩歌應有的敏感，他的這類作品中總有一種博大、感人的力量。

　　在長詩《蝴蝶》中，他將自己寄放在一隻蝴蝶的身體裏，不斷去追問，不斷就個人的成長、家族的歷史，甚至人類的命運與自己展開一場場雄辯，他在命運的曠野獨行，彷彿整個宇宙間的風都吹動着他纖薄的羽翼，最終他是能在語言的星空下飛起來的。

　　同時，堅持詩歌寫作的先鋒性是沈浩波的一個理想，但他也曾多次說過：“先鋒從來不是姿態。”所以他並沒有得意於讀者或批評家扣在他身上的那個所謂的先鋒標籤，他一直都堅守着自己對先鋒的理解——對人性幽暗複雜的挖掘和對人性真實的尊重。他的寫作正是這樣的——誠實、直接，帶着生活的質感和生命的熱度，毫不做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