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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特哈根海岸》
作者：王安憶
出版：新星出版社
出版時間：2013年2月
定價：29.80元
作爲王安憶非虛構作品的第三輯，《波特哈根海岸》是非常特殊的。不同於作者往日散文中對市井生活和風土人情的縝密描寫，它是一本純正的遊記。書中記述了王安憶在1987年到1997年之間數次旅德的經歷，但與遊記不同的是，相比描寫德國這座複雜又陌生的城市，作者似乎更熱衷於提煉內心那絲絲縷縷的“小情感”：一扇無法開啓的門扉所帶來的驚慌失措、冠冕堂皇卻索然無味的音樂會、令人不適的詭異木偶收藏家。對於現在的王安憶來說，這些“小情感”或許是危險的東西，如果固執於描寫它們，則必然會喪失抵達深刻與宏大的路徑，但在這本寫在“過去”的文集中，“小情感”卻像晴空裏閃亮的星一樣，生動並且隨處可見。
曾在文工團拉過大提琴的王安憶對音樂十分敏感，書的第一篇文章《海德堡》便記載了她同友人共赴音樂會的經過。在電閃雷鳴之間，一羣年輕人翻山越嶺，去那裏接受暴雨和交響樂的洗禮，而在這樣一個獨特和快樂的時刻，作者所能想象到的卻是絕望的姿態以及絕望本身。
意大利作家切薩雷·帕韋斯曾說：“旅行可真野蠻，它強迫你信任陌生人，失去所有家庭和朋友所帶給你的那種習以爲常的安逸。除了空氣、睡眠、做夢以及大海、天空這些基本的東西以外，什麼都不屬於你。”
通讀全書，出現最多的便是“絕望”與“宿命”二詞，這也決定了這本遊記式的散文集絕不會保持一個輕鬆和自在的基調。也許在王安憶尚且不算漫長的人生裏，看過太多太多的人，他們被宿命所困，絕望而痛苦。所以，當置身於這樣一個“以爲充滿了哲學和音樂可實際上看到的卻是狗和汽車”的國度裏時，當抽離了時間和空間之後，自我便顯得更加重要，眼中所看到的一切人和事，最終都指向那三個亙古不變的問題：我是誰？我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
少年時期的我總愛讀小說，覺得比起乏味又冰冷的現實世界，虛幻的烏托邦纔是實現理想和寄託靈魂的最佳土壤。可隨着年歲漸長，見識過了社會的光怪陸離，才明白一篇好散文的難能可貴。小說，因其被敘述、被構造的命運而增添了一份幻彩和榮光，而散文才是映照生活的“照妖鏡”，在其中，蒼白的更蒼白，枯燥的更枯燥。一個寫得了好小說的作者，未必寫得出好散文，但每一篇好散文的背後，必然藏着一個優秀的生活敘述者。
許多生於上世紀50年代的人對回憶有一種天然的迴避和恐懼，他們不願想，不願說，沉默地活在當下，好像未曾有過過去，只因爲實在沒有發生過什麼好事。而王安憶卻選擇了傾訴，她用她那幾乎是復古的文筆，寫下了一代人共同記憶的細枝末節。那些記憶並非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兒，有時只是女子的一撇衣袖和一個背影，有時只是風捎來的某種氣味，但如同一沙一世界一樣，這些細枝末節折射出來的卻正是屬於我們每個人記憶深處的、最真實的光景。
悲觀又自省，這是大多數人對於王安憶的評價。早在1993年她就說過，知識分子應保持自己獨立的思考，應有藝術理想，應關注鉅變的時代而非作風花雪月頌。一轉眼20年過去了，讀着她寫於20多年前的文字，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羣，我已經無法判斷，我們所處的究竟是一個好的時代，還是一個壞的時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