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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瑢閨蜜約看芭蕾舞劇《胡桃夾子》。二樓靠中間位置,視線角度適宜。坐等。前排兩位中年男女,言談甚歡。男人肢體語言豐富,雙臂時屈時伸,手指比劃着講解,說不停,頭側過去,盯了問,明白吧,你明白吧。接着繼續。女人話極少,偶爾嗯嗯迴應,低頭,嘴角一抹淺笑,臉紅紅的。閨蜜跟我咬耳朵,看到吧,兩人絕非夫妻。我噗嗤笑出聲來,說,你會相面吧。
燈光暗,鈴聲響,大幕緩緩升起。演出開始。看戲最主要的,是上下互動,觀衆身臨其境,如做夢般神遊其中,方可如癡如醉。前方男人並不停歇,照舊說不停。邊說邊督促身邊女人,你拍照呀,你拿手機拍幾張留念呀。女人遲疑着沒動。男人繼續催,拍呀拍呀,你拍幾張呀。女人猶豫再三,摸出手機,舉起來,匆匆按幾下。男人看至興起,搖頭晃腦,女人側過臉來看着他,並不言語。身後有人說一句,戇大呀。
我的好夢遭劫。頭腦變得異常清醒,再走不進劇中去。閨蜜生氣,忍不住抗議,我拉她一下,算了算了,忍忍吧。好奇,男人究竟一直在說什麼呢?身體前傾湊過去聽。男人說,知道吧,爲啥這戲久演不衰?女人搖頭。柴科夫斯基知道吧?男人說,是音樂呀,音樂賦予故事強烈感染力,知道吧。邊講邊點頭。女人不語。劇中每出現一個角色,男人拍女人一記,講解,看到吧,公主睡覺了,這衣服贊吧……
這場芭蕾舞劇,看得五味雜陳,意亂心煩。好不容易捱到散場,四周看客紛紛起立,有人怒火中燒,不斷指責,這種人該拉出去。我的眼角掃過“絮叨男”,嘿,此君泰然自若。我忽然發現,男人不講了,不說了,嘴巴緊閉,似夢似醒。再看邊上女人,一雙手被男人緊緊攥着,摸不停。女人臉更紅了,頭低下去,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