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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耳其動蕩4日進入第五天,人頭攢動的游行民眾、全副武裝的防暴警察、彌漫的瓦斯氣體和燃燒的障礙物,成了這個前不久還是“伊斯蘭世界民主楷模”國家的最新標簽。動蕩遠遠看不到平息的盡頭,土耳其工會4日號召總罷工,給燃燒的局勢再潑上一桶汽油。“土耳其正在發生另一場阿拉伯之春嗎?”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4日發出的疑問代表相當一部分盟國對局勢的擔懮。美國3日要求土耳其政府克制,並對警方過度使用武力表示“嚴重關切”。面對內外壓力,土總理埃爾多安繼續出訪北非的行程,並聲稱“我們不會向這些與恐怖主義同流合污的人做出任何讓步。”西方認可的民主選舉程序替埃爾多安擋下大量槍彈,但他身上濃濃的宗教色彩卻讓西方對事件進行價值判斷時格外費力。美國全國廣播公司稱,土耳其騷亂比“阿拉伯之春”更復雜。加拿大《環球郵報》認為,土耳其發生的是伊斯蘭原教旨主義與新自由主義的意識形態之爭,並說“這是對一個實現了新自由主義政策、但又侵犯民主自由的伊斯蘭政權的反抗。”
土耳其瀕臨崩潰?
“土耳其動蕩滑向更多暴力”,英國天空電視臺4日報道稱,土耳其迎來第四個暴力衝突之夜,安卡拉和伊斯坦布爾的防暴警察向示威者發射更多的催淚彈。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4日凌晨援引醫療機構的消息稱,最近兩天至少有3195人在土耳其騷亂中受傷,其中26人傷勢嚴重,1人在示威活動中死亡。另有媒體報道稱,目前騷亂共造成3人死亡。
據路透社報道,上周五,土耳其民眾舉行示威阻止伊斯坦布爾塔克西姆廣場的改造計劃,但示威後來演變成大規模抗議活動。抗議活動3日仍未有緩和跡象,在伊斯坦布爾,左派團體掛出紅色和黑色的旗幟與橫幅要求埃爾多安辭職,而且還宣稱“不論發生什麼,絕不回頭”。在安卡拉,警方用催淚瓦斯和水槍驅散大多數為青年的抗議人群。在安卡拉附近的凱茲萊,抗議者在政府機構集中的地區豎起路障並在路上放火,有一架直昇機在上空盤旋。土耳其總理埃爾多安對該國多個城市持續的騷亂作出“挑釁回應”,稱反政府抗議者“與恐怖主義同流合污”。埃爾多安堅持既定行程,前往北非訪問,在抵達摩洛哥首都拉巴特後,埃爾多安就暴力活動譴責在選舉中失敗的政黨,並認為這只是暫時性的抗議活動。“形勢幾天內將恢復正常。”
外界並沒那麼樂觀。德國《圖片報》4日發自伊斯坦布爾的現場報道稱,數萬人——主要是18到30歲之間的年輕人,中間包括大量婦女,聚集起來發泄對政府的不滿。他們舉著土耳其國旗,高喊口號,大聲歌唱。“他必須辭職!”這是很多示威者的要求。“我們終於醒了,執政黨不能決定我們的生活!”等口號不時響起。
埃及《消息報》稱,發生在土耳其的游行示威,規模、勢頭和波及的范圍,要遠遠超過當初發生在埃及的“革命”,埃及只是幾座大城市纔發生游行示威,規模要小得多。評論說,除非民眾的訴求得到滿足,否則“很難收場”。
據報道,土耳其工會聯合會號召罷工,抗議警方暴力。工會聯合會在其網站上要求公營服務業職工4日午間起罷工,以表達反對伊斯蘭保守主義政黨“正義與發展黨”實行“法西斯主義”的立場。土耳其媒體報道說,預計將有數十萬人響應號召罷工。
土耳其的動蕩引發國際社會擔懮。身處內亂之中的敘利亞3日嘲諷般地發出赴土耳其旅游警告。美國和德國3日分別向在土耳其的本國公民發出警告,要求他們關注日益緊張的局勢,遠離示威地點。在華盛頓,白宮發言人卡尼3日表示,美國對有關土耳其警方過度使用武力的報道深感懮慮。美國國務卿克裡表示,關於土警方大規模使用暴力的報道令人擔心,對此必須進行調查。歐盟、德國也都對土耳其警方進行指責。
“伊斯坦布爾塔克西姆廣場發生的抗議者與安全部隊巷戰的照片,讓人想到兩年前在開羅解放廣場的一幕”,德國《新奧斯納布呂克報》稱,土耳其心懷不滿的年輕人正在發起一場革命,雖然土耳其遠沒有達到獨裁政權的程度,但顯然它也沒有達到一個民主國家政府的要求。
“土耳其瀕臨崩潰嗎?”CNN說,此次示威活動的“震中”在伊斯坦布爾的塔克西姆廣場,它在土耳其的地位相當於解放廣場之於開羅、特拉法加廣場之於倫敦。最初僅是小范圍的抗議迅速演變成了重大示威,這些抗議活動反映了土耳其世俗和宗教意識形態上的兩極化。但要政府做出妥協並不容易:基於2011年的選舉結果,更世俗化、自由化的土耳其人佔據人口的1/4,而更宗教化、傳統化的土耳其人佔據人口的2/3。全球媒體對騷亂的報道將嚴重影響埃爾多安政府的國際形象。不過,最終決定埃爾多安是否繼續執政的將是土耳其的經濟狀態,而不是反政府示威。
土耳其模式突然遭質疑
與利比亞、敘利亞等國不同,人口7000多萬、橫跨亞歐兩洲的土耳其是中東地區的大塊頭,也被認為是“阿拉伯之春”的推手之一,現在這個推手處於尷尬境地。奧地利《標准報》4日稱,因為經歷了前所未有的經濟繁榮,自信的埃爾多安把土耳其作為可推廣到阿拉伯世界的政治模式,他還懷疑歐元區是“病夫”。但現在,他卻猝不及防地遭到本國公民的唾棄。抗議者要求“解放土耳其”。報道稱,作為歐盟候選國和西方在中東的戰略合作伙伴,土耳其正在接受民主考驗。
“‘壓迫人民的政府會失去所有合法性’,這是埃爾多安在2011年埃及騷亂時發表的講話,埃爾多安沒想到現在他也面臨類似局面。”英國“開放民主”網站嘲笑土耳其角色的突然轉變,並說,目前整個西方都保持著可恥的安靜,卡梅倫、奧巴馬、奧朗德和默克爾對土耳其的無序守口如瓶,因為他們都把警力措施作為最終的權宜之計。
還有媒體提到更敏感的宗教話題。加拿大《環球郵報》稱,在“阿拉伯之春”之後,土耳其往往被視為伊斯蘭世界的民主楷模。埃爾多安和他領導的伊斯蘭政黨受到西方的廣泛贊譽。但土耳其的例子卻證明,伊斯蘭原教旨主義和新自由主義意識形態是同床異夢。
實際上,強悍的土耳其讓阿拉伯鄰國也非常忌憚。“中東在線”新聞網站分析稱,在埃爾多安身上,彌漫著濃郁的“奧斯曼情結”,歷史上,強悍的土耳其奧斯曼帝國曾統治阿拉伯地區整整400年之久,成為中東大地上的主宰者,譜寫了歷史的輝煌。現在,埃爾多安也在做著“奧斯曼帝國之夢”,力圖重塑昔日的榮耀。正是因為如此,當不少阿拉伯草根階層視埃爾多安為“中東英雄”時,阿拉伯國家的官方卻對埃爾多安防范和忌憚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