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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最合肥》上期的“又到糉子飄香時”互動時,味覺和思緒如擋不住的潮水一般,直接穿越了時空。童年裏關於包糉子的前前後後鏡像一股腦兒涌來!只覺着文字活泛着蒸騰了,彷彿糉香的氤氳霧氣。透過朦朧,分明是奶奶顫巍巍的身影,小腳歪歪斜斜地一路走來,左胳膊挎着小巧的竹籃,裏面是生鮮的葦葉,瀝水未盡滴滴嗒嗒,右手牽着個調皮鬼,可不就是我嗎?!蹦蹦磕磕神氣活現……
兒時的糉香回憶
兒時,每近端午,鄉村裏的家家戶戶,就早早着手過端午節的一應準備了:糯米篩選、糉餡備存、糉葉採集、艾蒿挑割……相比準備年貨一點也不簡單,卻是更要細膩、嚴肅和上心的。
記得奶奶最強調合家協作忙端午了,而且喜歡使喚孫兒們幫忙,雖然有時明顯知道我們總是幫倒忙!天倫之樂的嗔怪、疼愛之情的呵斥、屈原投江的故事、懸艾驅邪祛病的傳說,等等等等,總是伴着嘮叨,一併有滋有味地豐盈了我們小孩兒光光的腦瓜、大大的眼睛、小小的胸腔,平添許多好奇、神祕和敬畏!民俗的傳承也因此平實豐滿、自然生動而厚重!
採糉葉,奶奶真有講究和特別的地方:一般不會讓爸爸媽媽去採的。而總是帶着姐姐、我和弟弟,不像別人家趕集似的,跟趟兒一窩哄去鄰村的蘆葦塘兒,挑水深處寬大的葉子採。記憶中,我們家不是提前就是落後別人家,而且反覆交待我們:採水淺、塘邊兒的細長勻稱的蘆葦葉子。在我們小人兒特別是姐姐的眼中,我們採的通常都是別人家看不中、不屑採或採剩下的!而每每此時,奶奶都會對姐姐自作主張、冒險去夠深水或遠處的寬大葉子的行爲予以阻止。現在想來,固然有奶奶是小腳,怕水的緣故,但更多的可能是呵護小孩子,給我們做不冒險做事的榜樣,也更可能是教會我們要懂得珍惜——物皆有用、物盡其用的道理吧!我們家準備的糉葉還有乾的春筍衣、荷葉,通常與葦葉搭配着,包成的糉子,煮熟時兼有竹葉、荷葉的香味。
選糯米,奶奶是一定要我們小孩子仔細撿出裏面的深色的米粒和砂子的!即使我們說很鮮亮很乾淨了,她仍會要求“再撿撿,我眼睛不好使”!這其中可能也存有對屈原的敬畏之心吧!雖然,包的糉子,最後都是我們自己吃了,沒有真的扔一兩個到河塘水中的(那時也真不捨得!)用的糉餡,基本上是奶奶不捨得吃的精心保存的蜜棗(那時農村較窮物質相對匱乏,哪家能有並用蜜棗做餡就很不錯了!肉餡基本是妄想!)
難忘的舌尖味道
包糉子時,全家齊動手。我們家有道工序是,清水盆中放幾片洗淨的艾葉,用來包糉子的葦葉、竹筍衣、荷葉都要過一遍這樣的水,瀝後再搭配好,捋疊成適當寬度和長度,先折成三角形鬥狀,倒進浸泡軟的糯米,間或加上一粒蜜棗。捆紮工序,基本上是用結實的棉線,一定要用嘴咬緊一頭,在三個角的中間處捆緊繫實成爲又一個三角形線!當然了,有蜜棗餡的會特別用紅線來捆紮的!不用說,遞線和數個是我們小孩子的事!這其中,姐弟幾個可能都在心內盤算“我要吃幾個棗餡”的!反正我是這麼的想了,並對有餡的糉子大小的細微區別都作了特別的分辨和牢記,以便蒸熟出鍋時,第一時間瞅準並搶到手!
如今,奶奶早已不在了,媽媽得了奶奶包糉子的真傳,每年仍會刻意自購糉葉親手包回糉子,糉餡總會遂幾個孫兒的意:棗子、豆沙、肉的、鹹蛋黃……應有盡有!而且我們家的糉香始終比外賣、比別家自包的糉子,多一層雋永的竹、荷、艾香兒!只是孫兒們光知道撿紅線肉糉、粗線蛋黃糉等好吃的挑!卻很少有興趣關注、探究奶奶包糉子的過程。不過,他們至少沒忘記吃糉子的由來和此中的寓意,倒也令筆者有些許寬慰!
糉香裏的時光味道,最是該傳承的民俗味道,現時的我當然不會放過給孩子叨嘮這茬事兒的機會,但不得不承認,快節奏和市場化、專業化細分的今天,民俗如何融進現實生活並完整、莊重地傳承,真不是一個輕鬆的話題。
□王廣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