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國)卡洛琳·蒙克朱思(編譯) “就是這個。”仿古傢俱商對這對年輕夫婦說。他們在尋找一張放在廚房的臺座式餐桌。丈夫還在猶豫。透過滿是灰塵的商店櫥窗，他注視着自己停在砂石路上的敞篷車。他們幾周前剛剛搬來，丈夫還在爲離開了都市公寓感慨，擔心着城郊的慢節奏生活讓他久坐發福。

　　“我們買了！”懷孕的妻子眉開眼笑。她告訴店主這張餐桌和她自小長大的家中那張多麼相像。她和家人總會圍坐在它周圍，分享着一天的家長裏短。他數出現金，遞到古董商手上。

　　一年後，他們的第二個結婚紀念日，他早早離開辦公室，採購她最喜歡的食物，佈置桌子，擺上婚禮紀念瓷器和薰香蠟燭。他把桌子架上了屋頂天台。

　　她很開心，還沒察覺即將到來的改變。他們計劃着，菜園、貓窩、一道攔截鄰家小孩皮球的籬笆，他們商討出種樹的最佳地點。他們還沒品嚐夠箇中滋味，還沒享受完應得的安靜時光。他們怎會曉得寶寶降生前的兩人世界如此寶貴？

　　寶寶降生了。之前，仿古餐桌曾收拾得一塵不染，還刻印着一位充滿生氣的跑步者形象。如今，它成了郵件宣傳品、賬單和嬰兒圍嘴的堆放地。添置了兒童椅後，寶寶加入了他們，體驗着他們的第一碗豌豆羹、第一聲咿呀學語，以及第一次舔生日蛋糕上的奶油。

　　伴隨孩子的成長和工作的需要，意味着更多的奔波，更多的晚歸之夜，還有一個人在桌邊吃剩冷晚餐的時刻。粘稠手指的不斷接觸，令跑步者的身影漸行漸遠；華美的基座濺上了沸騰的牛奶，造成了永久的損傷。

　　“怎麼搞的嘛。”有天夜裏十點半回到家後，他說。他可不是個懶惰的父親，給木板測繪和上色時都很用心，每個人都對新的手工印花印象深刻。他還在桌子背面裝了金屬合頁，來加固裂縫。

　　桌子依舊是生活的中心。她和孩子們一起玩玩具，畫蠟筆畫，學習剪紙。水彩顏料和花生醬的污漬讓她惱火，下次開飯上菜前，她必須清理乾淨這些垃圾。她懊惱地擦去閃光膠，清理掉繪畫紙的碎屑，第一次發現自己的雙手看起來如此粗糙蒼老。夜裏，識字課本替代了彩色圖畫書，手工藝品變成了科學模型設計，吸管杯和吸盤碗換成了易拉罐和比薩盒。但桌子仍是聚焦點。他用橘子和一把水果刀來讓兒子理解分數的概念。她教女兒練習書法。這對雙胞胎在桌子底下玩起了火柴盒汽車。

　　多年之後，當她在桌邊品嚐一杯葡萄酒時，電話響了。是兒子又給晚歸找了一個藉口，還是丈夫要告訴她航班晚點了呢？抑或是女兒的通宵聚會出了岔子？“嗨，好嗎？”是她的父母，打來電話祝她紀念日快樂。

　　雙胞胎離家上大學讓屋子進入了休眠期，直到感恩節的到來。他和她鼓勵孩子們帶回室友、聯誼會兄弟、排球隊隊友等等。他們組織了這些邀請。請把我們的關注重心從對方那裏解脫出來，他們開玩笑地說。

　　時光匆匆，屋子再次歸於平靜。當她試着遞去鹽瓶而他沒夠到時，他們大聲地笑了出來，這才意識到兩人間的距離。他們走到一塊兒，看着那張桌子。“我不記得它這麼小啊。”她說。“而且浪漫。”他說。他把桌子擡上天台，搬來椅子，兩人一起坐下開始回憶。他們感嘆那排松樹的蒼翠高大，那是孩子們出生時種下的。他們雙手緊握，幸福、安詳。

　　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