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範亞湘前幾日,一位作家送來一本書,神色飛揚地說,這是他用半個月時間完成的大作,一定要我幫忙寫一篇評論“吹一吹”。我遵囑找了一個成塊的時間,靜下心來認真地閱讀這部皇皇30萬言的著作,但沒讀一小時,我便將它扔進了書房的一個旮旯。在那裏,躺着一大堆花花綠綠的書,貌似都是作者贈送的,我往往只會翻一翻就不再去理。
一直以來,我對文字莫不心存敬畏,讀書從不敢囫圇吞棗,但對於那些浪費時間的“垃圾書”,我會毫不客氣地棄之不顧。奔波勞累一天,好不容易纔擠出的閱讀時間花在那些滿是蹩腳和胡亂的文字上,我肯定不幹!讀書本來是一件十分享受的事情,可讀有些作家的書,就如同嚼蠟,不僅不是一種享受,相反還是一種受罪!
其實,這位“日產兩萬言”的作家平時創作還是較嚴謹的,也曾經寫過一些精品力作。可爲何就堅持不了慢工出細活,而要一味地求快呢?思來想去,無外乎還是他沒能很好地把持住自己,是他自己將自己創作的心血毀滅了。
我們正處在一個瞬息萬變的時代,紛亂的鼓點無不在催逼着人們快一點,再快一點!因而,速配愛情、閃電婚姻、濃縮過程、預製經典等愈加趨向極速化的現象讓人眼花繚亂。速度使很多是非分明的東西變得模糊起來,甚至晾曬一邊無人深究。一些作家的文學創作,只是追求某些具體目標,不再有耐心去精心構思和字斟句酌,似乎一天不寫個成千上萬字就對不住自己。欲速則不達,這類作家的“極速創作”,何嘗不是對文學的褻瀆和不負責任?
另一方面,當今“速讀”、“微讀”等“快餐化”的閱讀也催生了作家“功利化”的寫作,“明星作家陣容寫作”、“團隊寫作”等文學創作流水線應運而生,使得原本觸及生命感動、心靈訴求、靈魂震撼、思想昇華的個性化創作,就像生產鞋子一樣,演變成了一種靠速度、類型標準和純粹技術化的集體碼字行爲。失去了獨創性、幾乎一個模子造出來的文學作品,其境遇可想而知。
曾記得享譽世界的德國作家歌德說過,文學創作是一種追求質量和品質的過程,它不是依靠文學的創作速度,依靠高產,就能完成的。他在其《歌德談話錄》一書中,毫不留情地批評了法國作家雨果追求創作速度的粗製濫造:“他那樣大膽,在一年之內居然寫出兩部悲劇和一部小說,這怎麼能不愈寫愈壞,糟蹋了他那很好的才能呢?而且他像是爲掙得大筆錢而工作。我們並不責怪他想發財和貪圖眼前名聲,不過他如果指望將來長享盛名,就得少寫些,多做些(寫作前的)工作才行。”對於像雨果那樣的浪漫主義鼻祖的創作速度,嚴謹的歌德都不滿意,倘若歌德還在人世,他會對“日產兩萬言”這類作家的創作速度待見嗎?
我以爲,只有脫俗、超拔、傲岸纔是作家的氣質。作爲肉身的作家,雖被時代濁流所折磨,但作爲精神的人,一個真正的作家是不可被摧折的。作家可以是一個物質上的乞丐,但他的頭頂卻要永遠高懸着精神貴族的標誌;他的身體可以在泥濘的地上行走,但他的靈魂卻一定要在天空翱翔。面對世間的混亂,一個有擔當的作家只有永遠昂起頭顱,耐得住寂寞,經得住誘惑,忍受得住貧窮,坐得住冷板凳,不斷地通過思考穿越社會浮塵,直逼生活肌理,才能爲人們異常脆弱的精神世界添一抹微光,點亮一顆星辰。
很顯然,歌德所說的“少寫些”,就是要讓文學創作慢下來。文學無疑應該返璞歸真,迴歸精神本體。作家必須要從功利化、世俗化中抽身而去,做一個精神家園的守望者,在埋首創作的路上,多一些沉吟或躊躇,多一些打磨或錘鍊,回首來路,眺望遠方,才能創作出無愧於時代的精品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