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繪圖:陳健珊
醫生病了
醫生健康頻頻亮紅燈大醫院一年查出十餘人患重病
前不久,中山大學附屬第一醫院的醫生們懷着沉痛的心情送別了一個年輕的生命——一位41歲的外科教授罹患晚期肝癌,儘管醫院全力救治,依然無法將他從死神手中搶回來。無獨有偶,前不久中山大學附屬腫瘤醫院放療科一位醫生在回老家梅州時突發心臟病猝死,年僅48歲。
近期,網絡也頻頻傳出醫生猝死的消息,光是7月初短短一週內,全國就有四名醫生猝死。而筆者瞭解到,中山一院的統計數據顯示,該院每年體檢都會查出十多名醫務人員患重病,其中大多數是癌症。
醫生健康爲何頻頻亮起紅燈,甚至累出人命?
告急
醫療系統“製造病人”
聽到48歲的放射科副教授在回梅州老家時突發心臟病猝死的消息,中山大學附屬腫瘤醫院副院長徐瑞華的心久久不能平靜,“他是個很好的人,工作也很努力,沒想到走得這麼突然。”
在一路之隔的中山一院,前不久,41歲的年輕外科教授不幸因肝癌逝世,也讓許多人感到沉痛而突然。“這麼年輕就是教授了,本來前途一片光明,就這樣走了,太可惜了。”告別儀式上,醫生們爲他的離去感到深深惋惜。
近年,醫生健康頻頻亮起紅燈。2011年,中山一院3000名職工體檢後查出13人患有惡性腫瘤,除了退休的,在崗的有6人,一位外科專家剛過60歲,就查出患了肺癌、喉癌兩種腫瘤。
“前年、去年的體檢結果也不容樂觀。”中山一院黨委書記顏楚榮搖搖頭,“平均每年都有十多個醫務人員被查出患重病,其中超過一半是患癌,過去是離退休的人得重病的多,現在是在崗的多。不僅如此,神經系統的疾病也在增加,很多醫生神經衰弱,經常失眠。”筆者瞭解到,中山一院就有一位移植科醫生每天需要吃7顆安眠藥才能入睡。
而筆者也在中山大學附屬腫瘤醫院瞭解到,近三年該院的職工體檢結果顯示,甲狀腺癌患者就有13例。“一位兒科教授在體檢中查出患乳腺癌,但每次出門診因病人太多還是不得不工作到中午兩三點。”徐瑞華還透露,更多醫生處於亞健康或已有潛在疾病的狀態,“得高血壓、糖尿病是常見的事。”
就在7月初,短短1周,網絡傳出國內四名醫生猝死的消息——7月4日早晨,南京中大醫院消化科副主任醫師毛翠華猝死於廁所,就在前一天,從早上8時到下午5時30分,毛醫生看了100多個病人;7月5日上海長海醫院海寧分院的麻醉醫生姚謹涵,在值夜班時猝死在值班室,年僅29歲;隨後貴州三穗縣人民醫院一位麻醉醫師、山東兗州中醫院心內科一名主任醫師猝死的消息也傳遍網絡。
據2010年衛生部門針對醫生健康狀況所做的小樣本調查結果,在4032名被調查的醫生中,1/4的醫生有心血管疾病,近一半醫生有高血壓,40歲以上醫生的患病機率是普通人羣的2倍。此外,63.03%的醫生感覺比以前更累,61.89%的醫生覺得社會地位下降,32%的醫生曾遭遇過醫患糾紛,近一半醫生出現“職業倦怠”。
省衛生廳副廳長廖新波一再呼籲關注醫生健康問題,在微博引用網友評論稱:醫生猝死,反映出醫改領域中的一些深層因素:懂醫療的醫生不一定懂健康養生;現在的醫療系統“製造病人”,也把醫生們累壞了。
探因
業務量翻番人手跟不上
醫生爲什麼這麼累,甚至累出人命?
“醫務人員是一個特殊的羣體,長期工作緊張,超負荷。”顏楚榮說,醫生基本沒有休息日,“病情總是動態變化的,很多時候即使週末也要查房,如果碰上值夜班,第二天剛好病人又有需要,那是連睡覺時間都沒有。尤其是外科醫生,如果一天都有手術,基本是早上進去,晚上纔出來,中間困了就在長椅上睡會,把筋骨舒展一下。”
中山一院是一所大型三甲醫院,去年一年共有超過460萬人次來看病。顏楚榮給了一組數據:“我們的門診樓是按照5000人次的日門診量設計的,而如今人多的時候,日門診量有1.7萬—1.8萬人次,而且有超過60%的病人是從外地來的,你不能不給他們看,醫生工作壓力之大,可想而知。”
徐瑞華更是現身說法道出了醫生之苦:“我每週要出門診,一般情況下,一個上午限號看15個患者,而實際上我一上午通常要加號加到看50個病人。”
如何消化這50個病人?每次出診,在10平方米左右的逼仄診室,徐瑞華都會帶着幾個年輕醫生一起看,“因爲我所看的都是腫瘤病人,往往病史較長,病情複雜,來看時會拿着厚厚的一疊CT片,我會首先讓年輕醫生對片子和病情進行初步梳理,我再看,看完由另一個醫生負責記錄書寫工作,並指引患者做檢查、取藥等。”即便如此,他仍需要從上午8時30分,看到下午1時30分,中間只能喝喝水。
“中山大學附屬腫瘤醫院這5年的業務量、門診量都接近翻了一倍,但人力增加卻沒有跟上業務增長的腳步,人員增加不到20%,所以,醫務人員的工作量也成倍增加。”徐瑞華無奈地說。
當然,除了病人多、工作壓力大外,醫務人員羣體還面臨“成長壓力”。科技發展日新月異,醫療衛生行業的更新換代也在加快,“以前十年八年才換一次的醫學教材,現在每年都要換一次,行業標準更是半年更新一次,所以必須養成終身學習的習慣,不只是瞭解最新的醫學知識,更要學透學精。我們還有科研任務,要發論文、搞項目,也會佔用很多休息時間。”許多醫生大吐苦水。
不僅如此,如今頻發的醫患糾紛,頻頻傳出醫生被打甚至致死的消息,也讓許多醫務人員每天工作就像“走鋼絲”。“比如前些天,網上又傳出福建泉州一新生兒被保溫箱‘烤死’的消息,民憤一下被激起,結果,專家組又初步認爲,新生兒的死是感染所致,還有過去的‘錄音門’、‘八毛門’、‘縫肛門’,讓我們怎麼安心幹活。”中山一院一名副主任醫師“吐槽”。
“現在很多人有這樣一個誤解,醫生是萬能的,不能有過失。但由於知識、技術等原因,很多問題是目前的醫學科學解決不了的。醫生超負荷運轉,出差錯也難免的。”顏楚榮呼籲,社會應對醫務人員給予更多寬容,“我們當然會提高自身素質,更好地爲病人服務,但我們也需要理解和支持。”
出路
加強基層醫療水平建設
醫療界專家普遍認爲,要給大醫院醫生減負,歸根結底是要提高基層醫療機構的水平,讓病人真正實現分流。
“現在醫患關係緊張、醫生壓力增大不只是醫院的問題,而是當前整個醫療體制出了問題。對基層醫院的建設還不夠重視,導致基層醫院專家少,病人不信任,全都涌到大醫院去,讓大醫院超負荷運轉,醫務人員壓力增大。”顏楚榮直言。
在廖新波看來,隨着醫改深入,小醫院門可羅雀、大醫院擁擠不堪的現狀必須得到實質性改變,“政府必須加大投入,真正把基層醫院的設備、人才配備齊全,讓患者能分流到基層醫院看常見病、小病,才能真正減少大醫院的壓力,讓專家集中精力治療疑難重病、做科研。”
爲了分流大醫院的壓力,徐瑞華採取了一種做法:外地病人來了,若是病情較穩定的,在幫他調整好治療方向,開好處方後,會盡量讓他回到當地的對口幫扶醫院治療,“這樣既可以爲醫院和醫生緩解壓力,也爲病人減輕負擔,畢竟在大城市每天的開銷是很大的。”
此外,顏楚榮還建議醫務人員要更關注自身健康,“現在每年我們醫院醫務人員的體檢率還不能達到100%,也就90%左右,希望醫生要多參加體檢,及早發現疾病及時治療。醫院也會創造條件積極爲醫務人員減壓,比如強制休假、以部門爲單位搞活動等。”
(來源:南方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