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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爲清潔工撐傘”策劃者在“失蹤”幾天之後終於露面。在《新快報》記者的追蹤下,策劃者霍海洋戴着口罩現身。他承認策劃事件的動機是“想借此事自我炒作,想出名”,並多次向媒體和公衆道歉。
按照爾碼公司的說法,霍海洋是該公司的前員工,但經過記者的再三追問,霍海洋承認在擺拍當天,的確叫上爾碼公司的兩名員工參與。但爾碼公司的負責人否認與這個策劃有關。
利用愛心造假者,其信用早已破產,他們在造假被揭穿之後所說的話究竟有多少可信度,我們不能想象。蹊蹺的是,霍海洋是在爾碼公司的勸說下才現身的,這是不是可以理解爲,他與原公司之間的臍帶還沒有完全割斷?
然而去考究哪些人蔘與了造假,不如去考究爲什麼類似的造假總能得到傳播。
這些年,媒體中頻頻出現“感人新聞”,如“河南3.6億鉅獎得主侄子廣州招募萬名老鄉回家慶祝”,“母親抱着患眼癌的女嬰跪地爬行以獲得‘廣州富家公子’的捐款承諾”,“深圳女孩跪地給乞丐老人餵飯”等等,這些“新聞”每次都能轟動一時,每次都很快被人揭穿。
這些策劃的共同特點是,用戲劇化的手法,演出強者或者小孩、少女幫助弱者的街頭戲,通過發達的社交媒體首度傳播,引發大量的愛心圍觀轉發,吸引傳統媒體的二度傳播。
社交媒體傳播迅速,發現問題也同樣迅速。“街頭戲”在彩排演出過程中,難免被旁觀者看出破綻,於是旁觀者就利用社交媒體道出真相,給正在感動的人們潑上一盆冷水。
在通常情況下,傳播假象同樣是件丟人的事,尤其是正規媒體,報道假新聞需要承擔責任。可是傳播者能夠前仆後繼地傳假,並在得悉自己傳假後還不覺得做錯了事,其原因很簡單,在他們看來,事件本身是“善意”的,屬於“正能量”;哪怕這種“正能量”是假的,“善良的動機”也會讓傳假者獲得追究豁免權。
“正能量”的稀缺,放大了對它的需求和追求,從而降低了造假者與傳播者的風險,這使得造假者可以有恃無恐地造假,使傳播者可以疏於求證而“一觸即發”,反正動機正確就可以不擇手段。而且對媒體而言,吸引圍觀是一種紅利,揭露造假再次吸引圍觀,又是一種紅利……
今年3月,“深圳女孩跪地給乞丐老人餵飯”策劃現形之後,我曾在《假造“善良”是大惡》一文中說,利用“愛心”來騙取愛心一旦露餡,由愛變恨所釋放的就不是正能量,而是“震能量”了。這種愛心被利用、智力被羞辱的震撼式能量,足以徹底摧毀企圖傳播的對象。一個衆所周知的惡人和一個滿嘴仁義的“慈善家”幹同樣一件壞事,人們更痛恨哪一個?這個問題應該不難回答。
現在看來,這個問題並不像我想象的那麼容易回答。面對這種“街頭把戲”,我們可以去揭穿批評它們;可是在其他地方,還有多少穿着山寨“正裝”的把戲,儘管已經漏洞百出,我們還是很難去懷疑和揭穿它們。“正能量”讓它們獲得不容置疑的“正當性”,我們似乎只有供奉的權力。這種不容置疑,是對此類造假的潛在示範。
在誠信成爲社會大問題的今天,真實才是我們應該追求的最大正能量。這種追求不但包涵表現的真實,還包涵對虛假的揭露與批判。——在對“正能量”做出準確的界定和判斷、並增加製假傳假的風險之前,這種“形正實邪”的造假風氣,恐怕很難得到遏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