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聽到“烏姆甘達”，是同事告訴我說，這個週六你可以去路上練車了，那天是烏姆甘達。我猜烏姆甘達也許是個什麼節日，那時盧旺達首都基加利街頭既沒車也沒人，是練車的絕佳日子。以後每個月烏姆甘達都如期而至，我問來問去終於知道烏姆甘達在很久以前是指鄰里間的互助，現在則是盧旺達法定的全民義務勞動日。

　　在圖西王朝時代，鄰里間常常召集烏姆甘達，主要是幫助別人家蓋房子等。到比利時殖民統治時期，烏姆甘達被推廣至盧旺達和布隆迪全境，變成了兩國民衆每週必須爲殖民統治者無償勞役一天。

　　上世紀60年代盧旺達擺脫殖民統治獲得獨立之後，烏姆甘達曾一度中斷，直到哈比亞利馬納推翻卡伊班達政權執政後才恢復，固定爲每週一次的全民義務勞動。1994年，烏姆甘達淪爲哈比亞利馬納政權種族屠殺的輿論工具，廣播報紙每天以烏姆甘達之名煽動胡圖族殺戮圖西族，曾經不分彼此的鄰里互助變成了兩族間不問青紅皁白的格殺勿論。

　　烏姆甘達，隨着時代的變遷，默默見證着盧旺達的動盪命運。

　　1994年，盧旺達涅槃重生，不再有種族劃分，胡圖族人與圖西族人都是盧旺達人，都是國家的建設者。從2000年開始，卡加梅政府將每個月最後一個週六確定爲烏姆甘達日，舉國上下以社區或鄉村爲單位組織全民參加義務勞動，總統百姓無一例外。義務勞動內容依本地實際情況，或搞清潔衛生或修路蓋房，各不相同。

　　每個月的烏姆甘達日，街頭車輛禁行，店鋪關門停業，從清晨7時到中午12時，無論是社區還是田間地頭，到處都是揮帚掄鋤的盧旺達民衆。烏姆甘達旗幟般高高擎起了這個國家奮發圖強的集體主義精神。

　　7月的一天，我也參加了烏姆甘達。這是在盧旺達北方省的魯林多地區，那裏矗立着中國援建盧旺達的學校，長眠着中國援建盧旺達犧牲的烈士們，還有當地百姓多年來對中國朋友的深厚情誼。

　　直到加入修路大軍，才發現我們的興奮遠不及魯林多地區的民衆。他們熱情地把手裏的鐵鍬鋤頭遞過來，教我們刨樹根剷土平地。我手中的鋤頭重得舉不起來，別說接下來的一連串動作了，就看到黑皮膚的女人們看着黃皮膚的女人們癡癡地笑。

　　這裏的烏姆甘達是要爲山坳裏的村民修一條方便進出的土路。已經平整的路面蜿蜒在樹叢中，全部是靠人們手中的鐵鍬鋤頭砍刀在一次又一次的烏姆甘達中完成的。

　　附近十里八村的村民藉着烏姆甘達得以碰面，他們熱情地握手寒暄，不分男女，這種情誼讓人心生感動。

　　巧的是，正在魯林多地區拍電視劇的盧旺達家喻戶曉的喜劇明星，也加入到了修路大軍，還在勞動結束後的總結大會前即興表演了節目，引得會場笑聲陣陣。

　　烏姆甘達總結大會，比火熱的勞動場面更令人驚訝。人們秩序井然地圍坐在草地上，主持人面向大家先是一聲口號，隨即傳來臺下五六百人的集體迴應。臺上一句，臺下四句，語勢起起伏伏，節奏輕盈明快，聲音整齊劃一。

　　村民代表發言後是領導幹部講話，總結這次烏姆甘達的收穫，約定下次烏姆甘達的事項。每一次烏姆甘達，等到草地上的總結大會結束時纔算是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我們揮手，跟一張張友善的面孔說再見，心裏期待着，下一次的烏姆甘達也有我們的參與。

　　《人民日報》( 2013年08月25日07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