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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暴富的神話,鋃鐺入獄的傳奇, 20年間,圍繞彩票發生了太多的故事。有人癲狂有人癡,中國彩票跌跌撞撞走過20年。這一世界級產業在中國彩票20年時走到了一個節點。
20年了,中國發行彩票從以“公益”爲初衷起步,如今卻亟待立法。
寶馬彩票案、邯鄲農行盜竊案、湖北體彩假球案等等,這些是必然還是偶然?是人性的弱點和倫理的原罪還是法律的不完善?
在中國彩票20歲之後,將繼續一條什麼樣的道路呢?
新中國彩票從公益起步
石家莊膠印廠的彩票車間是保密的,門口有值班的保安把守,每天大量彩票在裏面經過各道程序出爐,之後投入市場到達彩民手中,20年來,這個膠印廠每天都在按部就班地生產着即開型福彩,作爲目前中國印製即開型福彩的三個公司之一,每年印製彩票面額近億元。
20年前,新中國第一張彩票帶着爭議與忐忑從這裏出生,時任民政部部長的崔乃夫是彩票的“催產師”。
上世紀80年代初,我國社會保障事業發展相對滯後,社會保障資金嚴重不足。據民政部公佈的資料顯示:1986年,全國因自然災害造成生活困難的人口約1.2億人,而這一年,國家下撥的救災經費僅有8.5億元,每人平均不足7元。
1984年,一位海外華人提供了三條取財之道:一是搞賽馬票;二是高級酒店增加附加稅;三是搞彩票。但那時,彩票在我國已禁絕了近40年。
崔乃夫藉機向國務院領導陳述自己的困難和想法,建議獲得默許。1987年6月3日,國務院正式批准成立中國社會福利有獎募捐委員會(簡稱中募委)。
當時江芝亭主管石家莊市膠印廠彩票車間的技術工作,“彩票的設計和票樣都是上面定的,我們來保證彩票的質量。”
從此,新中國的彩票從公益開始起步。
副市長帶頭買下第一張彩票
1987年7月27日,新中國第一套福利彩票(當時稱獎券)在石家莊試點發行。石家莊市試發行50萬張,全部售完。
“在發行之初還有爭議。”時任石家莊市副市長的孫永生回憶起20年前的爭論。彩票的負面影響是決策者們最大的顧慮,“有獎募捐”可能助長投機心理,變成賭博。
“後來市政府經過研究,認爲發行福利彩票是件利國利民的事情,所以福利彩票的成功發行,當時政府起了很大的作用。”
“不爭論”是當時政府的態度。
1987年7月27日,在河北省石家莊市最大的禮堂——第一工人文化宮,孫永生參加了彩票首發式。“儀式很簡短,當時帶頭買彩票是爲了表示政府對這項事業的支持。”孫永生買下了第一張彩票,表明了政府的態度。
“當年石家莊作爲一個新興的城市,底子很薄,沒力量去改善福利設施,城建資金僅夠維修和養護,不能進行建設。”發行福利彩票,孫永生覺得找到了一條出路。
攤派到搶購的啓蒙意義
1987年至1989年,社會上對彩票反映冷淡。這三年裏,全國彩票銷售人均購票不足4角。
人們對彩票的認知需要過程,國家行政學院經濟學教研部張佔斌博士撰寫的文章裏稱之爲“中國彩票的試驗期”。
“1990年之前,大家對彩票還不太認同,很多彩票要通過居委會、工廠和機關單位攤派下去,大家的熱情也不高。”江芝亭稱,那時發行彩票要想各種辦法。
而幾年後彩票銷售的大爆發足以讓人吃驚,石家莊膠印廠也因此每天忙個不停。
“在九幾年的時候,開始搞大獎組即開型彩票。”現在還有很多人記得,這種大規模集中大獎組彩票,在城市的廣場、農村的集市上,一輛汽車上裝滿摩托車、彩電、洗衣機等重磅獎品,衆人圍着搶購彩票,然後衆目之下中獎者將獎品搬走。
這樣的情景通常會引起更熱的搶購,“那時的彩票都賣瘋了,所以廠裏的活都幹不過來。”江芝亭回憶當時忙碌的情景。
“那時候大部分人都有買彩票的經歷,只知道彩票能中獎,卻不知道爲啥發的,也從不考慮中獎率。但看着人家往家裏搬彩電、搬洗衣機都會眼熱。”市民李國興說。
那時候,大街小巷都在談論中大獎的同事朋友,買彩票儼然成了一場轟轟烈烈的運動。對於彩民來說,大彩電就是財富的象徵。
彩票從攤派到搶購成爲中國彩票的啓蒙。
氾濫之後遭遇發展新問題
1994年前後,各類各種名目的彩票和有獎銷售氾濫開來,除了地方政府擅自發行彩票外,賽馬也悄然入境。1994年上半年南中國開始興起六合彩熱。
鄰近香港的深圳市福彩中心1993年首次推出自選號碼的福彩,類似香港六合彩,創造日銷千萬佳績,但第二年即被叫停。中國人民銀行認爲,“技術條件不具備,社會心理不成熟”。
1998年,中國發生歷史罕見的洪澇災害,國家發行50億元賑災彩票。籌集15億元公益金,全額上繳國家財政用於抗洪賑災。
2001年傳出消息,彩票管理條例即將出臺。之後,每年媒體都會有彩票管理條例將出臺的消息,然而至今仍未變成現實。
彩票在社會上形成熱潮,帶來了巨大的商業利潤,同樣出現了各種各樣的問題。
2004年,西安小夥兒劉亮聽說在西安東新街的彩票開獎點,已連續兩天有人中“寶馬+12萬”的大獎。直接衝着寶馬去的劉亮花光了身上64塊錢,意外中獎,而對以爲所有的大獎盡在自己掌握的彩票承包商楊永明而言,則是個更大的意外。
“彩票是假的,要負法律責任。”承包商楊永明的話讓劉亮從大喜跌入大驚。
索車無果,劉亮爬上10米高的廣告牌。自此陝西寶馬彩票案爆發。
此事件成爲一個標誌性事件。2004年5月15日,財政部、國家體彩中心對即開型體育彩票大規模集中銷售叫停,並開始對即開型彩票市場進行清理整頓,福利彩票和體育彩票即開型彩票大獎組銷售全部停止。
此事並非終點,2007年,邯鄲農行發生5100萬元金融大案,5100萬中有4300萬購買了彩票。
又與彩票有關,輿論頓時譁然。
而這一年,彩票即將迎來20歲的生日。
彩票20年之冷暖
彩票與投資有本質不同
“小賭怡情,大賭敗家”,這是常理。
“就是玩玩,中不了就當做貢獻了”,在街頭彩票投注站買彩票的人中,絕大多數是遊戲的心態。
“都說是玩一玩,其實買彩票都對中獎有所期待。”在石家莊某高校上學的小孟,談起了自己買彩票從入門到迷戀鑽研的經歷。
“我第一次中了50塊錢,覺得中獎太容易了,從此就一直買,福彩、體彩都買,買彩票是上癮的。”他再也停不下來。
在彩民們手中流行的彩票報上,一些彩票培訓班做廣告,宣傳自己獨特的神祕公式,聲稱權威觀點。但上培訓班的彩民是少數,更多的彩民各有各的理論,小孟也對自己的理論非常有信心。
“我就經常買宿舍號,電話號碼,第一眼看到的車牌號,甚至是電線杆子號。更多是憑感覺,有時見到一些數字就有感覺,見到投注站就很衝動。”很多數字都讓他覺得眼前一亮,趕緊去買上幾注。
在小孟的近一年的彩民生涯中,中獎200多元,而投入卻在十倍以上。學過概率的小孟也知道自己玩的是輸比贏多的遊戲,但卻很難停下來。
相比小孟,屢見報端的癡迷彩票的極端行爲就是賭進了自己的身家性命。
現爲中國福利彩票發行管理中心駐石家莊膠印廠監督員的江芝亭認爲,很多彩民對彩票遊戲不很理解,購買不理性,“舉個例子來說,假設返獎率是60%,即使把彩票都買下來,還是有40%的錢收不回來。”
河南財經大學大學教授彩票研究所所長馮百鳴認爲,目前彩民該改變買彩票的理念,“從概率統計學上看,彩票是一種純隨機遊戲,除了足球彩票、籃球彩票等,個人知識能在其中起作用之外,尤其是用機器搖獎的彩票,個人知識在其中是根本起不了作用的。”
這一特點也註定了彩票與投資有着本質的差別。
彩票被稱爲“微笑的納稅”
彩票的原始功能就是籌錢,但相比交稅,人們更樂於購買彩票,所以彩票被稱爲“微笑的納稅”。
20年來,中國的彩票業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政府財政壓力,也爲社會公益事業注入了資金。正因如此,世界大多數國家和地區都發行彩票,涉及社會福利、公共衛生、教育、體育、文化等多個領域。彩票確是一個籌錢的好辦法。
從1987年至2006年,我國累計籌集彩票公益金1219億元。這些公益金,按照國務院的規定,主要用於民政福利事業,公共體育事業,青少年學生校外活動場所建設,2008年北京奧運會,紅十字事業,殘疾人事業,補助醫療救助基金和補充全國社會保障基金。
“公益”初衷往往受到衝擊
馮百鳴在他撰寫的一篇文章中提到:有研究表明,在購買彩票的彩民中,有許多是下崗工人、打工的農民和低收入者。按人均購買彩票的數量來看,他們用於購買彩票的資金與其收入之比要高於那些高收入者。
很多人把改變命運寄希望於中大獎,其結果是變得更爲貧困。儘管國內外都有學者指出彩票將對低收入者構成誤導和損害,但一夜暴富還是使千千萬萬的彩民趨之若鶩。
馮百鳴認爲,彩票業形成了一個悖論:世界上所有發行彩票的國家發行彩票的目的都是爲了社會的公益事業,爲了幫助那些低收入者;但彩票所帶來的這種對低收入者的誤導和損害又在很大程度上抵消了彩票業所帶來的益處。
“如何來正確解決這個悖論成了學術界和彩票業的一個難題。”
彩票成了部分人的“原罪”
2004年3月25日,山西小夥劉亮爬上廣告牌,揭開了寶馬彩票案序幕,也捅開了中國彩票業繁榮表面下管理問題。
更令人痛心的是部分彩民對彩票的癲狂,引發了連串的悲劇。
2006年6月22日,成都市新都區周遠德因缺錢買彩票,向家人要錢不成,先後將母親、嫂子、哥哥殺害,而當民警在一彩票銷售點將周遠德抓獲歸案時,周遠德仍手握鉛筆選填着彩票號碼,稱“這張彩票肯定能中500萬!”
而他的殺人動機聽起來十分荒謬,因爲在作案前一天晚上做了一個夢,死去的叔叔在夢裏告訴他,他一直沒有中500萬元,是因爲母親、哥哥和嫂子是擋他財路的3個人,殺了他們之後,拿他們的錢買彩票一定能中大獎。
2007年,邯鄲農業銀行任曉峯、馬向景盜竊銀行5100萬元現金,讓人吃驚的是,其中4500多萬元購買了彩票。7月24日庭審時,主犯任曉峯仍對自己買彩票中大獎存有希望。
這已遠遠不只是一個以道德倫理判斷對錯的事情。專家提醒,爲了爭取這樣的小概率事件,花很大代價甚至將自己的身家性命都賠進去,這是很不理智的。
一張薄紙,無法承載部分彩民“一朝中獎,日日天堂”的希望,彩票已成爲部分人的“原罪”。
彩票20年之呼籲
20年中國彩票亟待立法
一系列彩票案和慘劇暴露出中國彩票發行體制的弊端和法律監督的缺位。也就是說,中國彩票摸着石頭趟了20年的河。中國彩票,需要立法!
英國在1994年才發行“國家彩票”,比我國彩票發行晚7年時間,但該國分別在1993年和1998年就頒佈了兩部《國家彩票法案》,到2001年銷售額已經躋身全球前三。
南非在1996年開始籌備發行國家彩票,1997年議會通過彩票法,1999年纔開始發行。
也就是說,很多西方國家發行彩票,都是先立法,再按法律進行操作。在很多發行彩票的國家,不但有專門的彩票法,而且其他法律對彩票行業也有相關的法律限制,而這些法律完善的國家,也往往是彩票規範的國家。
中國彩票是一個先玩遊戲後定規則的過程,“先上車後買票”,中國公益彩票已滿20週歲,至今卻沒有一部相關的法律進行監管。
由於沒有法律對彩票在發行、銷售和兌獎等程序進行規範,一些地方出現了不少彩票糾紛。
“目前最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依然是彩票立法的問題。彩票立法的問題不解決,解決其他問題只能是紙上談兵。”馮百鳴說,很多專家寄希望於法律的儘早出臺。
據新華社報導,彩票法遲遲不能出臺,重要原因之一是立法機關無法協調衆多的利益關係。
到今年7月27日,中國的公益彩票將年滿20週歲。然而20年來積重太多,所以應當解決這幾年暴露出來的問題,才能讓運行了20年的中國彩票業更加健康地運行。
中國彩票大事記
-1986年8月18日,民政部向國務院正式遞送《關於開展社會福利有獎募捐活動的請示》。高層一路綠燈。
-1987年7月27日,新中國誕生後的第一批“中國社會福利有獎募捐券”(面值一元),在河北、江蘇、浙江、山東、上海等10個省、市試點發行。石家莊市售出了新中國第一張彩票。
-1988年,國務院批准“第十一屆亞運會基金獎券”發行。這就是後來的“中國體育彩票”前身。
-1991年和1993年,私彩氾濫,國務院先後2次發出《關於加強彩票市場管理的通知》,彩票發行批准權集中在國務院。
-1994年,爲了與國際彩票業接軌,民政部決定將“福利彩票有獎募捐券”改名爲“中國福利彩票”,其發行機構正式定名爲“中國福利彩票發行中心”;國家體育總局(當時叫國家體育運動委員會)的彩票發行機構正式定名爲“中國體育彩票中心”。
-2000年始,電腦福利彩票在全國興起,中國彩票進入一個嶄新的迅猛發展時期。
-2000年1月1日,中國人民銀行把彩票管理權正式移交給國家財政部。
- 2000年9月1日,中國第一套全國統一發行、統一開獎的“中華風采”福利彩票在全國正式發行。10月6日晚在中央電視臺首播第一期開獎結果。
-2001年,媒體傳出《彩票管理條例》即將出臺,但至今未果。
-2004年,寶馬彩票案發生暴露出即開型大獎組彩票發行過程中的種種弊端,2004年5月15日,財政部、國家體彩中心對即開型體育彩票大規模集中銷售叫停。福利彩票和體育彩票即開型彩票大獎組銷售全部停止。
-2006年10月12日,河北樂亭縣一位彩民喜中5000萬大獎,創下中國彩票史獎金最高紀錄。
-2007年4月,邯鄲農行失竊5100萬元,其主犯用4300萬購買彩票,彩民博彩心理再次受到關注。
-2007年7月27日,中國彩票將迎來20歲的誕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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