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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氏地下錢莊案
直到11月初,深圳各大商業銀行開始實施限額取款措施,早在6月份就被查獲的杜氏地下錢莊案纔成為街頭的熱門話題。涉案65億元的杜氏地下錢莊,只是“深圳錢荒”鏈條中的一個上游標本,背後所糾結的是外匯買賣受限、國際熱錢湧動、人民幣昇值壓力倍增等復雜因素。
驚天大案
杜氏地下錢莊在深圳的窩點位於羅湖區寶安南路上的大信大廈,這裡與深圳地標建築地王大廈相隔不過200米,周圍卻散布著四五家商業銀行營業點。“低調隱蔽,銀行密布,商住混雜,往往是地下錢莊最為青睞的地方。”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告訴記者。
據大信大廈物業管理處工作人員介紹,這座建於上世紀90年代初期的商住兩用樓,起初專門面向港澳人士銷售,到本世紀初內地住戶纔逐漸佔據上風。杜玲本人行事低調,平時並不為人注意,雖有一輛掛有深港兩地牌照的黑色奔馳車,“但由於這棟樓裡的奔馳、寶馬並不稀罕,也算不上什麼”。除去10多年前就已購買的一套位於22層的房子外,杜玲還於去年12月在大廈9層購買了一套房子,登記的價格是70萬元。
發生在半年前的抓捕,對於大信大廈保安小劉來說印象深刻。6月26日上午11點左右,正准備換班的小劉看到門口突然來了四五輛公安局的面包車,“下來二三十個警察,讓我帶著去22樓,敲開房門後,兩個人正坐在電腦前”。據一位參與抓捕的民警介紹,穿一身黑衣的錢莊老板杜玲看到警察進來,“好像癲癇發作一樣,一看就是假的”。被識破後,她自知無法逃脫,便打開了保險櫃,“當場查獲各種銀行卡90張,網上銀行密匙40個,存折67張,用於轉賬的身份證11個,現金3萬多元”。杜玲與涉案的5名工作人員被逮捕,與此同時,在廣州的抓捕小組也進行收網,杜氏地下錢莊廣州辦事處負責人包衛被當場抓獲。
國家外匯管理局深圳分局對所查獲的交易記錄進行統計後發現,從2006年初至今年5月,僅深圳窩點的涉案金額就高達43億元人民幣,主要涉及外匯買賣,大量非法資金已流入股市、樓市。其中,與房地產有關的交易資金達1.3億元,與資本市場有關的交易資金達1.05億元人民幣,涉及金額最大的是貿易、銷售等行業,資金達4.53億元。加上廣州窩點的涉案金額22億元,總共65億元的非法資金流動還只是近兩年的統計,而據警方透露,杜氏地下錢莊存在時間已有七八年之久。
“幾臺電腦,兩部電話,兩部傳真機,每天的交易金額就高達800萬元,每3分鍾就可以完成一筆交易。”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向記者分析,“現在的地下錢莊老板越來越精明,他們不斷研究對付國家反洗錢的辦法,盡量減少現金交易,通過網上銀行既便捷又安全。”交易清單顯示,杜氏地下錢莊所涉及的客戶遍布全國31個省、市、自治區,跟以往所查地下錢莊多以個人客戶為主不同,大量外貿、投資公司赫然在列引起了辦案人員注意,甚至有知名國企也牽扯其中。
22日下午,記者敲開22層A室房門,開門的一位中年女士在得知記者來意後以“不認識杜玲”為由拒絕接受采訪。另一套位於9層的房子中,60多歲的莫老漢告訴記者,他是在杜玲出事後搬進來的,對錢莊的事情並不知情。莫老漢的女兒莫智逢是杜氏地下錢莊深圳負責人,已被捕,留下讀小學的外孫女由他照料。
錢莊女王
杜玲上世紀60年代出生在清遠市連山壯族瑤族自治縣,初中畢業後,杜玲就在父親開設的小賣部裡幫忙看店,直到90年代全家搬到佛山後,她只身赴深圳打工,經人介紹在羅湖口岸附近的港幣兌換店工作。
杜玲的發跡史無論是在她的家鄉還是深圳,都相對陌生和神秘。最為一致的猜測是,長期從事港幣兌換工作的杜玲在積累了一定的客戶資源後自立門戶,這期間更結識了在香港地區經營人民幣兌換行的鄧國良。兩人結為夫婦後,杜玲移居香港,合辦了人民幣找換行,杜任董事長,鄧任總經理。
像人民幣找換行這樣的兌換店在香港少說也有幾千家,杜玲的公司在香港算不上知名。但因為在內地從事地下錢莊交易利潤豐厚,很多港店都在廣深一帶設有辦事處,為兩地貨幣買賣提供方便。杜玲出事後,人民幣找換行在香港的六七家店鋪仍照常營業,並未受到影響。
在杜玲的家鄉,地下錢莊案的破獲正成為街頭巷尾最熱門的話題。連山縣位於廣東西北部,粵湘桂三省(區)交界處,全縣12萬人口中壯、瑤族就佔到63%,屬廣東省重點扶貧開發縣。相比“錢莊女王”的稱號,人們對杜玲的印象更多停留在“慷慨捐助的連山知名人士”上。至今,在縣城仍有一條以杜玲名字命名的商業街,據縣委宣傳部一位工作人員介紹,前幾年縣房管局對商業街進行改造,號召連山企業家捐款,杜玲捐了錢,便以她的名字來命名。2002年連山縣40周年慶典時商業街開業,杜玲還作為港澳嘉賓出席了揭牌儀式。至於杜玲在外從事什麼生意,當地百姓和乾部均表示“不太清楚”。
案發前,杜玲在連山乃至清遠市都以“知名港籍企業家”的身份出現,同時擁有第一屆世界清遠聯誼大會副主席、香港連山港澳聯誼會會長、香港清遠商會副主席、香港清遠公會理事等社會頭銜,並於2003年當選為清遠市政協委員。
冰山一角
相比去年4月份上海市所破獲的50億元地下錢莊案,杜氏地下錢莊案可稱得上是驚天大案,但據一位了解深圳地下錢莊行業的資深人士透露,“一年幾十個億的交易量,只能算得上是中等規模,上百億元的大錢莊在深圳並不稀奇”。
記者輾轉聯系到一位曾參與地下錢莊交易的王先生,在確認身份保密後,他向記者講述了一次到地下錢莊換錢經歷,很多細節跟香港黑幫片中的秘密交易非常相似。一天傍晚,在熟人引薦下,他陪著開外貿公司的朋友來到一間位於街角處的士多店,“周圍街巷裡晃蕩著十幾個年輕人,很機警地來回走動,一看就是刀手”。老板娘確認身份後領他們進到商店後面的一個房間,“成捆成捆的港幣和人民幣就堆放在牆根,驗鈔機排成一排,嘩嘩嘩數錢的聲音讓人心裡發毛”。把車子後備箱裡帶來的人民幣交給老板娘後,工作人員開始很熟練地拆封數錢,數完人民幣後又開始數千元面值的港幣,“手法利落,跟銀行職員比毫不遜色,一般幾十萬元的數額隨到隨換,幾百萬元的話就要提前半天打電話預約一下”。
據當地一位金融業內人士的保守估算,深圳地下錢莊足有兩三百家,以大錢莊每日交易額3000萬、小錢莊每日交易額50萬元為例,每年在深港之間湧動的地下黑錢遠不止上千億元。而據廣東省社科院產業經濟研究所黎友煥研究員對此進行的專項研究表明,現在境內與境外熱錢總量在2500億到3000億元之間,以此看,杜氏地下錢莊只不過是冰山一角。
據黎友煥研究員介紹,地下錢莊早在上世紀80年代就在珠三角一帶自然形成。由於我國對外匯買賣進行嚴格限制,銀行收取的手續費和稅收都比較高,很多外資企業在申報內地投資的時候往往會故意降低額度,大量的錢通過地下渠道進入。對於大量具有外資背景的來料加工企業,按規定只能接受境外企業支付的加工費,那麼其他辦公經費等只能通過地下錢莊匯入內地。“這實際上是一種無奈之舉,但也變相地為走私分子和貪官提供了方便。”隨著我國吸納外資的增長和國內經濟發展,為正常投資提供方便的地下錢莊開始轉向為投機性非法買賣服務。尤其從今年8月開始,深圳的樓價已經開始跟香港持平,港股直通車即將開通的消息發布,使得大量人民幣向境外流動。“只要有進進出出的需要,只要有各種投資與買賣的限制,就會有地下錢莊滋生的土壤。”
根據中國社科院金融研究所所長李揚與金融市場研究室副主任尹中立的調查,假定一位深圳的匯款人要將一筆現金匯給在香港的收款人,要經過四個步驟:第一,該匯款人將現金付給在深圳的經紀人,並取得匯款授權密碼;第二,深圳的經紀人通過電話、傳真或電子郵件將該信息通知其在香港的經紀人,並告知匯款授權密碼;第三,深圳的匯款人將匯款授權密碼告知其在香港的收款人。最後,香港的收款人向香港的經紀人說明其匯款授權密碼,核對無誤後,從該經紀人手中得到匯款。反之,如果香港匯款人要將現金匯入深圳收款人,只要將次序倒換即可。
據上述金融業內人士介紹,地下錢莊的收入主要依靠手續費和利率差價。按照現在的匯率,100元人民幣在銀行內可以兌換104元港幣,而實際的黑市價格能達到107元,地下錢莊一般會出到106元,從中賺取1元差價。以每日交易500萬元計算,就可獲利5萬元,再加上手續費,利潤遠不止這些。而對於很多公司客戶來說,不僅多賺取了利率差價,還可以逃避稅收,洗掉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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