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一號”浮出水面。
將沉睡海底800年的古船,從大海的驚濤駭浪中用“鋼籃子”打撈上來。從5月17日投放鋼沉井(也叫沉箱)到12月22日打撈成功,用了200多天。爲何比預想時間拖延了這麼久?在打撈現場,副總指揮王仁義向本報記者透露了有關細節。
原來,下壓鋼沉井時遭遇了意想不到的“硬骨頭”,“南海一號”所沉沒的海底是一個異常堅硬的含沙泥層。投放鋼沉井讓古船“入甕”,原計劃一週時間就可以完成,然而足足下壓了兩個月才完全將古船罩住。5月17日投放時,鋼沉井怎麼也沉不到底,又陸續添加了近3000噸的水泥塊,纔將鋼沉井壓下去。6月20日,鋼沉井下壓到淤泥之下11米,離完全到位還有1米。這時打撈專家認爲,如果繼續施加壓力,很可能使鋼沉井變形,擠壓古船,那將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爲審慎起見,交通部廣州打撈局專門召集全局專家召開緊急會議,設計了一個新的方案:適當挖掉鋼沉井兩側淤泥,以減少摩擦力。藉助這個穩妥設計,鋼沉井穩穩當當地沉入淤泥底下12米,將“南海一號”收入了“囊中”。
第一道難關剛剛過去,又遇到新的困難。整體打撈最關鍵一環是穿底樑:潛水員要在30米的海底,在能見度幾乎爲零的條件下,將6噸重、15米長的35根底樑一一穿入鋼沉井底1米見方的孔內。這項難度超高的工程被人們比喻爲海底“穿針引線”。鋼沉井底部的淤泥極其堅硬,第一個底樑穿到一半,1立方米的底樑竟然發生了彎折。打撈工程人員只能將底樑重新抽出,再穿一遍。打撈專家冥思苦想,最終決定對底樑進行改裝:在底樑上加裝手腕粗的高壓水槍,依靠高壓水槍噴射的水柱,將底樑前方的泥沙層射鬆,從而使底樑輕而易舉地穿過鋼沉井底部。9月4日,第一根底樑穿引完畢。隨着技術改進,穿底樑到了輕車熟路的程度。50多名潛水員和技術人員24小時奮戰在海上,一天半就能穿1根底樑。如今,海底“穿針引線”一整套成熟的工藝已成爲交通部廣州打撈局的至高技術機密,嚴格保密。
古沉船安全出水的奧祕
曾任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所長、現任中國社科院學部委員、國家級有突出貢獻專家、德國考古研究院通訊院士劉慶柱先生一開始就擔心,從海底將古沉船移動起,環境變了,古沉船會不會受到損壞。
他曾經擔心地說:“南海一號”是一個歷史的模型、歷史的細胞,通過這個模型我們可以看到宋代的歷史原貌。要最大限度地提取這個價值,這就必須採用整體打撈。以往的水下考古方法,一般是將船內貨物撈出來、將船體分塊取出,但是這片海域的能見度幾乎爲零,採用這種方法必然丟失非常多的寶貴信息。
總指揮吳建成說,因爲整體打撈,我們採用的是“零碰觸”的打撈方式。整個過程之中,我們沒有碰觸到古船和船上的文物。比如,下沉箱的時候,我們的沉箱在古船的周圍預留了1米的安全距離;穿底樑的時候,我們的底樑是在古船船底50釐米之下穿過去的。所以,我相信古船包括船上的滿艙瓷器都是安然無恙的。
古沉船能存放至少千年
劉慶柱先生今年5月接受本報記者採訪時曾經說:“我還有一點擔心:‘南海一號’以前睡在‘軟牀’上,到了‘水晶宮’之後也可能直接放置於水泥硬物之上,這種改變非常大,應力的變化很有可能導致船體裂變。”
對古船保護問題,陽江市政府文物局局長馮紹文接受記者採訪時介紹了“水環境”和“保護難度”。他說,雖然存放“南海一號”的水環境還在緊張的研究當中,但是古船進入“水晶宮”後,首先要把“水晶宮”入口封住,同時“水晶宮”內還要安裝透明的壓克力板,便於以後遊人參觀,完成這些工作還需要時日。此外,沉船打撈出來後,表面還有泥巴保護,且按照原定方案,工作人員還將不斷用原海域海水進行澆灌,所以船身保護不存在問題。
廣東省考古所魏峻博士透露,古船上岸後將採取以下措施。一是不立刻將鋼沉井打開。出水文物的相關保護技術還沒有達到要求;如果立刻打開沉箱,古船很可能就散架。船出水以後,水分會散發掉,此外,在水下發掘的時候,如果有淤泥固定,它本身不會坍塌。但一旦把淤泥清理了以後,沒東西支撐了,裏面的文物往外壓,船體就很可能由下至上散開,就可能坍塌。這次連船底的淤泥一起打撈上來了,船底還有50多釐米的淤泥。淤泥本身的硬度是比較高的,所以打撈上來以後,應該還有一層厚厚的淤泥在船底墊着,還是接近原生狀態的保存。另外何時發掘,還要等待國家文物局批文,所以沉箱幾年之內應該不會切割。
二是用鹽度遞減的鹽水對出水瓷器進行浸泡,防止出水瓷器皴裂。
三是避免紫外線的干擾。光照的影響,主要是其中的紫外線會對木質船體造成侵害。移入“水晶宮”後,我們將更多地把“南海一號”控制在室內光線裏,而避免紫外線的干擾。
四是恢復古沉船原海底環境條件。在“水晶宮”內,對木質船體影響最大的是含氧量、光照度、鹽度、溫度等問題,另外還有海水中的底棲生物、浮游生物對木船的蠶食也比較大。但目前,中山大學生命技術科學院徐潤林老師帶頭進行的水環境課題,已向我們遞交科研報告。依據這份科研報告,未來技術人員能夠調控“水晶宮”裏的水環境,可能獲得一個更有利於古船船體保護的水環境。
“南海一號”進入“水晶宮”後,預計還要在鋼沉井裏呆40多天,採用海水淋浴的方法,不會使船體風乾。明年1月份,中山大學水環境課題研究組將古船原海洋環境報告提供給陽江市,到時“南海一號”就會像躺在海底原來的家一樣了。魏峻博士說,800年前的古船“南海一號”在“水晶宮”裏再活1000多年,應該不成問題。
南海一號新居的祕密
“南海一號”的新家,在廣東海上絲綢之路博物館“水晶宮”裏。博物館設計方案主創人員、廣州瀚華建築設計有限公司董事長冼劍雄向本報記者介紹了博物館的設計理念和鮮爲人知的情況。
年輕的冼劍雄,是華南理工大學建築設計專業碩士畢業生。冼劍雄說,創作的靈感,最初來源於飛機機艙、船艙、水泡、動物的軀體骨架等的橢圓爲藍本。廣東海上絲綢之路博物館不但要展示文物,而且要展示“南海一號”打撈發掘的全過程。冼劍雄說,主要的設計構思,是將海上絲路文化、中國古代海洋文化和船文化,通過建築的語言,提煉表達出來。博物館的外形,整體看既像船艙,又像展翅的海鳥,還像海邊一組起伏的波浪。雖然意象不很確定,但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浩瀚無垠和充滿生命力的海洋。
冼劍雄特別談到,設計博物館充分考慮了建館用途。五個互相關聯的艙體形場館,各部分功能定位非常明確:五“環”中空間和麪積最大的“水晶宮”,是建築的核心部分,用於蓄水陳列“南海一號”;其餘四個“環”,左邊的兩個將作爲精品展覽室、進館通道,主要對外;右邊的兩個,是設備室、辦公場所,主要對內。博物館方案,整體做到了外觀性、功能性和經濟性的統一。藍圖如今變爲現實。五個“圓環”正敞開胸懷,迎接“南海一號”的到來。冼劍雄說,博物館建成後,他一定會再來看看自己的作品。
南海一號價值巨大
“南海一號”作爲目前世界上船體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古代遠洋貿易商船,上面保存的6萬至8萬件文物讓世人充滿期待。這些文物以及沉船本身所蘊涵的考古信息意義非凡。
據水下考古專家介紹,根據初探,“南海一號”上最多的文物品種是瓷器,而已經出水的瓷器大部分是產自浙江龍泉、福建德化、江西景德鎮等南宋幾大名窯的瓷器,品種超過30種,絕大多數文物完好無損,多數可定爲國家一級、二級文物。
據史料記載,宋代是中國瓷器第一個鼎盛時代,出現了定、鈞、官、哥、汝五大名窯。宋代瓷器出口迅速增加,遍及亞洲的東部、南部、西部和非洲東海岸的大部分地區。可以說,“南海一號”上的瓷器是宋朝繁華瓷都的一個縮影。
除了瓷器外,“南海一號”也出水了金鐲、腰帶、漆盒、銅鏡等飾物和生活器物,各種生活用品給人們留下巨大的研究和想像空間。從出水的金手鐲、金戒指等首飾推測,船上可能有婦女。一面出水的宋代銅鏡也引起了專家的關注。這面銅鏡已經鏽跡斑斑,但上面雕刻的花紋依稀可辨。專家表示,這面銅鏡是非常典型的葵花形銅鏡,其精緻之處在於鏡柄上有一條凹凸槽,根據手感,古人可以辨知銅鏡的正反面。此外,幾塊色彩紅豔逼人的硃砂,更印證了船上有女性的推斷。
在今年的探摸中,“南海一號”上還出水了一批大小不一的陶罐。專家認爲,這些陶罐可能是當時的船員所用,其中一些陶罐可能用於盛酒。如果這種推斷屬實,那麼,宋代文獻中記載的遠洋途中船員飲酒消遣的生活就可以從“南海一號”上得到證實。
“南海一號”雖然歷經800多年的海水侵蝕,但古船船體仍然保存完好,整艘船沒有側、沒有翻,船體木質還比較堅硬,木塊的材質大部分是馬尾松木。據說,馬尾松多見於福建、廣東、廣西等地。因此,“南海一號”極有可能就是在南中國地區製造的。
專家表示,宋元是中國歷史上造船技術大發展的高潮時期,宋船廣泛使用了指南針等航海技術,還發明瞭隔水艙,“南海一號”的出水對宋代造船工藝以及木質文物長久保存的研究,提供了一個典型的標本。
據史料記載,從兩漢時期甚至更早時期開始,我國中原及沿海地區商販就把陶瓷、布匹、絲綢等商品裝船,從福建、廣東等地的港口出發,遠航到印度,再轉運埃及、羅馬等地,這就是著名的古代“海上絲綢之路”。
“南海一號”上發現有大量印着東南亞及中東地區特色的花紋以及鍍鉛仿銀的瓷片,還有成疊擺放的鐵鍋等,可以推測船主用中國的原材料爲國外客戶定製生活用品,證明當時已存在“來樣加工”的貿易形式。
專家認爲,對“南海一號”進行發掘和研究,可以復原和填補與古代中國“海上絲綢之路”密切相關的一段歷史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