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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男人擁著女人,問:
『想不想我?』『想——想死我了。』女人抱怨著,『你真是的,一走就三個月,你以後是不是要被常派到外地分部去啊,你讓我怎麼辦,你就不想我?就不怕我跟別人了?』
女人的嬌嗲讓男人有點酥軟,又有點怕。
『是呀,就怕你這個壞女人,跟別人跑了!這不我就回來了。本來怎麼都要待到月底,我這可是抽空回來,給你個驚喜。』
『哦!說得那麼好聽。其實是突然襲擊,檢查我來了吧。』
『你怎麼那麼聰明啊。』男人手上加了力,女人忍不住咯咯笑起來。『你還鬧我,我不是很乖。』說得男人得意起來。
男人情動,卻被女人攔下了。『我不是安全期。』男人心急火燎起來,『那拿套子來呀。』女人橕起身,俯身到床頭櫃裡翻了又翻。沒有。女人想起來了,『完了,你走那天不是都用光了?』男人也想起來了,可忍不了,說:『算了,就這一次,不會有事的。』女人堅拒,『那不行,有事又不是你有事。』遇上這種事,可真的是煩惱,男人的脾氣漸漸上來了,女人覺得真是掃興。
『那還能怎麼著,現在下去買?』男人問。女人想想也煩。忽然她想起來了。『對呀,我包裡有。』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哎呀,怎麼解釋她在他不在的時候買這種東西啊。可話都說出來了,女人只好裝作若無其事地起身拿包,翻出一盒新的安全套來。
她興致勃勃地爬上床,邊拆封邊說:『我好久沒碰到這個牌子的了,前天碰巧看見,想你就買了。』女人說得有點提心吊膽,看男人卻全沒在意,只一心要拿了來用。
盒子打開,是三個包裝的,一打開男人纔愣了。不知道為什麼,拿出來的三連包裝,一個邊多出一角破碎的包裝袋,像極了前面已用過了一個,撕的人太急色不小心撕壞了留下的。女人是多精明的人啊,一眼就看出癥結,立馬撒起嬌來,『你想什麼呢!你看盒子的包裝紙纔撕開的,還在這裡呢。』
男人臉上陰晴不定地轉了又轉,看得女人心裡發虛。女人為自己叫屈,好巧不巧遇上這種倒霉事,真是雪上加霜。好在男人臉上終於多雲轉晴了,他摟住女人安撫道:『我當然知道,這種三聯裝的我又不是沒買過。不過你這個小倒霉鬼,要不是你老公我知道,你就慘了。』女人終於吐出口氣,又覺得好笑——是呀要不然可真的就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偏巧本來也不乾淨,那還能洗得乾淨?
女人繼續撒著嬌,男人若有所思地有一句沒一句地調笑著,看來這一晚只好談心了。
2
張菁菁坐在林昭車上。兩個人最近好久沒見了,有點生疏。
林昭問:『去哪?』『隨便。』張菁菁心裡是真隨便,好久沒出來跟林昭約會,也真不知道跟他乾什麼好。看電影、吃飯、喝茶,喝酒或者聊天,他們早過了那種初級階段,說來也沒意思了。
『那……去我家吧。又能看電影,又有吃的,又能喝酒。』林昭提議。說得張菁菁笑了,她不想解釋,忙答應:『好啊。』其實到了他家固然能看電影、吃飯、喝酒聊天,可他們最後絕對不會做這些事。不過林昭的急色,讓女人多少有點得意。表情變了柔和起來。林昭也注意到了,悄悄看了她幾眼,兩個人對視一下,有了默契,相視一笑。林昭加了一把油門,專心開起車來。
張菁菁想起了什麼,拿出手機趁空發了個短信。短信發過去沒多久,就有電話打了過來。
『哎。我晚點回去。這邊有個同學住在這裡,她剛把腿摔壞了,給我發了好幾個短信,我去看看她。……對,時間沒准,可能很晚,你別等我了。……哦,你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去,我怎麼著都得比你晚回去的,她可愛聊了。……拜!』
張菁菁放下電話,表情正常。林昭看了她一眼,說:
『最近我約你,乾嗎都不願意出來?』
『沒什麼,就是不想出來。』
林昭頓了頓,有些小心地問:『怎麼?現在跟你老公感情那麼好?』
張菁菁瞥了他一眼,沒回答。正在這時,林昭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跟張菁菁做了一個『別出聲』的手勢,接起了電話。
『嗯。……啊……好啊——行。……沒事。你說了算。……那就這樣。拜!』林昭放下電話,沒有女人表情鎮定。
張菁菁有一搭沒一搭地問:『你女朋友啊?』『啊。』林昭答。『還是原來那個?』林昭想了想,『對,還是。』過了一會兒倆人沒說話。忽然林昭『噗哧』一聲笑了出來,說:
『你說咱們這像不像出幽默劇啊。你跟你老公打電話,我跟我女朋友打電話——我們是不是很有趣!』
女人的幽默感跟男人不一樣,沒搭腔。過了一會兒她問:『不想結婚?』
這個問題一向很乏味,不過男人還是回答了:『不想。』
『不想也對,反正你這種人結了婚也一樣。』說得林昭向女人頑皮地一笑,有點挑逗的意思。張菁菁也笑了。這一刻倆人的氣氛又好起來。
過了會兒,她突然又說了:『男人結婚也一樣——』『我老公最近有外遇了。』林昭踩一腳急剎車,他差點闖了一個紅燈,他看著那個紅燈愣了一下,那個紅燈有點壞了,一明一暗地閃著。
『這就是你最近不愛出來的原因?』林昭想起剛纔的談話,問。
『也不是。』張菁菁看上去懶懶的,一副意興闌珊的樣子。『就是沒心情,不想出來。』
3
女人回到家,一開門,滿室冷清,一縷陽光斜斜地射進屋裡來,淡淡地好像有點煙在飄,其實是灰塵。
女人把提包扔在一邊,高跟鞋一踢,倒在沙發上。果然沒有回來。她也沒抱希望,無所謂了,女人沒精打采地伸手夠到茶幾上,想拿一支煙,忽然看到煙灰缸裡有一支剛剛熄滅的煙頭,還在冒著淡淡的煙。他回來了?!像是回應女人的想法,臥室的門這時候開了,男人走出來,看到女人問:『怎麼那麼早回來?』
女人還沒反應過來,直覺已經敏銳地編起話來:『同學那裡睡不習慣,睡不著,又沒事做,就早點回來了。』女人還是有點反應不過來,問:『你怎麼回來了?』話一問出來,男人一愣,馬上女人就知道不對了。
『我……』男人習慣性地想回答點什麼,可該回答什麼呀?他難道不該回來嗎?這是他家,他不回來去哪裡,他又沒有像女人那樣報備,說住在同學家裡過夜不回來了。女人為什麼這樣問?難道她知道了什麼?
男人狐疑地看向女人,女人這時已經坐起身來,不再像剛纔那樣懶散,他想看她的眼睛,可被她躲了過去。
女人『哦』了一聲,好像男人已經回答了什麼,轉身就進了洗手間。
這是早上凌晨四點,女人拉開洗手間的簾子,空氣中有股露水的味道。趁著清涼的空氣,女人用冷水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警告自己警醒一點。這時男人已經跟著進了洗手間。鏡子裡兩個人有一秒鍾的對視,冷得就像兩個陌生人,不過沒等兩個人尷尬,男人熟悉的身體就已經圍攏過來了。男人吻著她的臉頰,問:『怎麼?不開心?』
女人點頭,有點撒嬌地說:『跟女人在一起好煩哦,聽她抱怨聽得我頭都炸了。她還是趕快找個男人吧,這樣她就不會來煩我了。』男人笑笑,寵愛地吻到她的脖頸,『那以後她約你也不去好了。又不開心還不如回來陪我?』
女人笑著掙脫開,但沒說話,男人又想把手臂纏到女人腰肢上,被女人推開了,女人轉身出了洗手間說:『你還有力氣啊。』
男人又愣在那裡,表情怎麼都擺不對,心裡慌慌地可又什麼都不敢說。女人回頭一看男人的表情,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嘴巴,今天怎麼了神經總是出軌。她趕快擺出笑盈盈的表情,回身拉著男人的手臂,邊把他推到沙發上邊說:『你不是也沒睡,我看你又抽煙了。』
女人點了一支煙給男人,男人還是沈沈地不說話。良久。女人有種預感,該來的還是來了。就看她有沒有准備好足夠了淚水了。
男人終於說:『你知道了什麼?』
女人沈默著,醞釀醞釀,可眼珠一直是乾的。她忽然覺得自己好辛苦,心一酸,眼圈總算發熱了。這時候男人一直聽女人沒回答,就抬起了頭,看到了女人的表情,這時女人纔開始說話,很虛弱地,仿佛所有的力氣都用來忍著眼淚。
『你有外遇了?』
男人硬著頭皮不答反問:『什麼時候知道的?』口氣好不強硬,女人一委屈眼一眨,第一顆眼淚就落下來了。
『幾個月前就知道了。』說著,女人就嗚嗚哭起來了,眼淚戲劇性地噴薄而出。
哭,是很痛快的。女人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了,就覺得哭得一根線從喉嚨竄到胸口,火燒火燎地疼,很痛快地疼。
『五一長假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了。』男人一聽心裡一緊,這女人真是敏感,要知道他們五一長假的時候是好久以來他們感情最親密的幾天,哪裡也沒去,像對新鮮情侶一樣,整天膩在床上,恩愛得不得了,在這種時候,女人都可以感覺到他有外遇,真是太不可思議了。他以為自己做得十足十的圓滿呢。
女人回想起來,第一次感覺到是在那個傍晚。兩個人也不顧時辰就胡天胡地起來,之後便睡得混混沈沈的。女人迷糊中聽男人起身穿了衣服,跟她說:『我去洗個澡。』女人胡亂應道:『那你洗完叫我,我也要洗。』男人沒吭聲,哼了兩聲好像欲言又止,女人眨眨眼清醒過來,忽然明白:『哦,你想去蒸桑拿啊,那你去吧。我睡我的。』男人松了口氣,又過來親了親她,就帶上門出去了。
女人這時一點睡意也沒了,一定有什麼不尋常。難道是想趁我睡倒了,去會別的女人?女人忽然覺得好淒涼,雖然知道可能是自己多心,但也忍不住自傷自戀起來。不想,這時候男人又推門回來了,女人翻身看他,男人有點窘地笑著:『我不去了,我回來陪我老婆。』女人一邊鼓動著他:『去吧,乾嘛不去?』一邊心裡更加確定了,一定有問題!
第二天在洗手間裡,男人正膩在女人身邊,忽然兜裡的手機響了,不得以他在女人身邊接起了電話。『喂?哈哈哈……』男人講電話的聲音顯得有點異常地大,『你呀,怎麼會給我打電話……當然了,哪裡都沒去,在家陪老婆唄……』女人自己走出洗手間,留下男人自己在裡面講。
故事的輪廓已經漸漸完整了,有另外一個女人存在,她等著自己的老公抽空去和她約會,本來昨天晚上是個好時機,可陰陽差錯讓老公沒了底氣,就沒去,現在打電話過來問罪了。
這些微妙的事情,女人是不會講給男人聽的,怕他長了見識,以後騙人的本領就更高了。這種時候,女人只挑最直接的事實來講:
『我有一次沒零錢,從你錢包裡取,看到你錢包裡層藏著一個避孕套。你知道我是做了長效避孕措施的,我們從來不用套,你有那個,不是有了另外的女人,還會是什麼?』男人啞口無言,喃喃地說:『我跟她……』
女人攔住他,要搶過話來,可先有另一波眼淚滾滾而下。她抽泣著,『我不想知道。別說。我知道那麼久了,都不想確認這件事。今天晚上,我沒在同學家過夜,我一直在外面逛,想知道你會不會借這個機會跟她過夜。就是今天晚上我也是一時起意,我一點也不想知道結果,所以一進家門,我以為你不在,你知道我有多絕望。可你在,其實你是在的。即使你跟她約會也不會徹夜不歸,讓我擔心,你一直都待我好的,我知道!我知道!』
女人已哭軟在男人懷裡,男人閉了閉眼,眼淚也不由掉了下來。原來這就是心痛。明明是他出軌,可他現在怎麼也會那麼心痛?以前說的百般謊話,做的百般掩護,當時覺得聰明,現在只覺得如小丑一般。
『我不要失去你。你有外遇我也不管,只要別讓我失去你就好。』這時女人的哀求已如羔羊一般脆弱,如塵土一般低微,男人還能說什麼,把那哭散了的身體揉在懷裡,胡亂應著:『不會!不會!我是愛你的,我跟她只是玩玩……』哪裡還管話是不是真的。
4
林昭躺在床上,張菁菁已經梳洗完,坐在椅子上梳頭發。
林昭瞇著眼睛看著她。
『最近怎麼又約不出你來了?』
『老公看得有點緊。』
『奇怪了,上次你不是說你老公有外遇了嗎?是你忙著看他吧!』
張菁菁斜了他一眼,滿身的自負『呸』了他一下,好像是說『我像那樣的女人嗎?』『我們都挑明了,他後悔了,最近正起勁地表現呢,就怕我再懷疑他藕斷絲連。所以老纏著我,電話也勤,躲著他乾點什麼都麻煩。早知如此,還不如不跟他挑明呢。』林昭聽著來了興趣,靠近身來問:『你行啊,有一手。』
張菁菁慘笑,『知道壞女人是怎麼煉成的嗎?都是男人害的。』林昭諷刺她:『像你這樣的女人真可怕,你別得了便宜又賣乖了。背著老公找情人,卻還在老公出軌的時候好意思充寬容。』
張菁菁臉上掛不住了,『我得了什麼便宜啊?想當初,我沒做錯事,還不是一樣被男人拋棄。現在我的男人真做錯事,我原諒他,這還不夠大度?』
看張菁菁說得狠了,林昭有點怕了,換回笑臉,說:『好了,你不是也知道我老是瞎幽默嗎?你那麼美又厲害,什麼男人能害到你啊?』張菁菁瞪了他一眼,『還不都是你。』
『還記得我結婚前的那個男朋友嗎?就是因為你鬧崩的。』
林昭想了想,『不對呀,我那時候連你的邊還沒沾過呢。你們分手不是因為他老在外地,他在那邊找了個別人嗎?』張菁菁慘然一笑,『當時吵出來是為那個女人,不過本來是不用分手的,我跟他耗了那麼多年就想結婚了,哪個男人不偷腥啊,本來只想以這件事壓壓他,沒想到吵來吵去把我自己的事吵出來了。』
『怎麼回事?好啊?我說那時候勾引你怎麼那麼難呢,原來除了你那男朋友還有別人?』
張菁菁『啪』的一聲把他的臉推開,『我要是有也就值了。』
女人回想起一生中最慘痛的感情失敗,至今還心有餘悸。每一次回憶,都會讓她的心更硬一點,把自己的秘密保守得更緊一點。
『那時候你追我,正趕上他剛被派到外地,我好久沒一個人了,真的有點動心。甚至我想,偶爾出一次軌,不讓他知道,應該沒有問題吧。為了怕弄出亂子,我還特地買了安全套,想千萬要把自己保護好。可偏偏他突然襲擊地回來,把我嚇壞了,心想這是一個警告,再也不敢想做壞事了。』
林昭回想,確實,追張菁菁是他追女人追得最辛苦的一次,看得出她心動卻總是推委,直到後來她和男朋友分手,纔和他發生了實質關系。可林昭還是不明白,女人沒做壞事,怎麼還會因為他而分手?
女人纔說:『我責備他不忠貞,他卻反過來指責我。』女人也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安全套事件,卻能讓男人記得那麼深,懷疑那麼久。她記得男人說:『你以為我不會想啊。我不在家,你買什麼安全套?平日裡都不好意思自己去買,現在倒主動起來,肯定是在外面有了別人。』
女人委屈,她雖然有出軌的心,但畢竟沒做過出軌的事。男人做出出軌的事,她想原諒他,卻沒有了原諒的權利。男人說得倒好:『本來我們還可以在一起,可你曾想背叛我,我不能忍受這種事。』女人纔知道,自己想得好簡單,以為出軌這種事,可以一人一次算做打平手,誰也不委屈。可哪有這樣的公平可講?
『你當我願意這樣?』,女人說,『我就是這麼倒霉,總遇到出軌的男人。我是真想跟我老公在一起,可我再不會那麼傻,平白把自己的短處暴露出來,讓男人拿來說嘴。對男人,你只能佔上峰,要不然,你以為自己和他站在同一水平線上,其實已經落了下處。』說完,張菁菁深深吐了口氣,手指拎起桌上亂放的安全套,『給你女朋友准備的?』她問林昭,『要不是,就收好了,別被人抓住了把柄,被個套子曝了光!』
林昭壞壞地笑著,看著張菁菁扭扭地出了門,心想:以後還怎麼找得到一個自己不會懷疑的女人呢?看來是結不成婚了。
若是張菁菁聽到他心裡想的,一定又要說:看吧,男人就是這樣賣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