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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吃包住卻吃不飽睡不香
賣藝討錢卻要如數上交
自打來北京,這4位盲人從未過上他們期待的好日子。
為了每個月200塊錢的『分紅』,他們起早貪黑拉二胡沿街乞討,風雨無阻。
包吃,每日饅頭大餅不見肉;包住,睡簡易棚戶、床板;24小時被監管,有家不能回……
2007年4月開始,劉志民、孫毛旦、盛改正、趙如意4位盲人,由劉家兄弟及其妻子組織,陸續從家鄉來到北京行乞『掙大錢』,但盲人們稱,他們最終分文報酬都未收到,還常常被拳腳相加。
警方出擊
抓獲『丐幫幫主』解救賣藝盲人
2010年4月30日9點,北醫三院門前的大街車水馬龍,各色進京看病的患者匯聚在醫院門口,整條街一如既往的喧囂。
像往常一樣,盲人盛改正和劉志民來這裡拉二胡乞討。此時在不遠的地方,兩雙眼睛正『監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這兩個人就是王麗和張新麗。下午1點,張新麗離開去收廢品,王麗仍在附近繼續看守。
突然盲人身邊出現兩名民警,之前他們接到匿名電話舉報,稱北醫三院門口有人賣藝乞討。『你們需要救助嗎?』兩位民警俯身向這兩位盲人問道,盛改正立刻回答:『我們需要。』眼看著民警要將兩位盲人帶上車,王麗從暗處衝了出來,『你們去哪啊?不能走,我是他們的親戚。』王麗大喊。『就是她讓我們乞討的,還不讓我們回家。』兩位盲人當面拆穿了她,民警將王麗一同帶到派出所接受調查。
當日23點,通過王麗的口供,民警摸到了他們的暫住點,將另外兩名盲人解救了出來,王麗的丈夫劉會民,二哥劉社會二嫂張新麗,因涉嫌組織殘疾人乞討被抓獲。此後不久,盛改正等四名盲人被遣返回原籍,在北京乞討的日子成為他們慘痛的記憶。
京城行乞
盲人被帶到北京『掙大錢』
盛改正生於1969年10月,家中除了父母還有一個兄弟。盛改正4歲那一年生了一場病,由於醫療條件有限導致雙目失明。他無法像正常孩子一樣讀書識字,『盛改正是個老實人,他的父母找人教他學拉二胡,可能就為以後能討口飯吃。』盛改正所在村村支書姚某對記者說。青年時期,有了手藝的盛改正,走出了村子。在姚某的印象裡,盛改正經常和一個外鄉說書人在一塊兒,一起『合作要飯』。在盛改正的父母去世以後,他無法養活自己,30多歲就被送進了敬老院,一直靠政府救濟。
2009年4月,一個叫王麗的女子四處打聽會拉二胡的盲人,有人給她介紹了盛改正。『來北京拉二胡吧,包吃包住,能掙大錢!』王麗與盛改正一見面便誇下海口,承諾每個月給盛改正200塊錢,而單純的盛改正聽信了她的話,跟隨她離開敬老院北上京城。
跟王麗一起組織盲人乞討的,還有她的丈夫劉會民以及二哥劉社會和二嫂張新麗。他們都是被大哥劉建設『帶上道兒』的。
到了北京的住處後,盛改正結識了和自己歲數相當的三個盲人劉志民、孫毛旦和趙如意。他們能拉會唱,都以為能掙上一大筆錢。然而,他們把這一切想得太容易。沒過多久,盛改正就發現自己被看管起來了。
起早貪黑
『劃片兒』乞討每天工作11個小時
到北京的第二天,盛改正就被拉去『上工』了,他拉琴的時候,前面放一個鐵桶,王麗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看著他,中午和晚上過來收桶裡的錢——其他盲人的情況也一樣,討來的錢要先上繳給帶自己來京的『管理者』。
2010年春節,劉建設夫婦回家後,將北京的『攤子』留給了兩兄弟。四個人正好一對一看守四個盲人。每個盲人都有自己的活動區域:劉社會帶著趙如意在潘家園、方莊一帶沿街乞討;劉會民帶著孫毛旦在朝陽雙井附近乞討。對盛改正來說,海淀區北醫三院、五道口、中關村是屬於他的片兒。他幾乎天天在五道口城鐵站北出口附近出現。『刮風下雨下雪不間斷,一般早上九點多就來了,我晚上十點走他還在。』附近食雜店的老板凌光(化名)說。
北醫三院門口也常常有盛改正的身影。盛改正一天拉十多個小時的琴,有時候能賺七八十元錢。可是王麗等人沒有像當初那樣信守承諾,『他們從來沒給過我工錢,只是管我吃住。』盛改正說。
雖然管吃,但伙食並不好,白天出去的時候,四個盲人從家裡帶好白開水,早飯午飯就吃一個饅頭或一張大餅,晚上吃煮面條,『沒有菜給我吃。』盛改正說。
拳打腳踢
盲人吃不飽飯也不讓回老家
在成壽寺雙旗杆村的一間承租房,劉建設夫婦走後,房東王樹林繼續將房子租給劉的兩個弟弟,兩對夫婦分住樓下的兩間房屋,房租每個月加起來共600塊錢。
二樓是房東臨時搭建的簡易棚,5平米大小,棚高1.6米左右。四個盲人就租住在這狹窄的房子裡。一個月後,盛改正熬不住了,拿不到錢還常常吃不飽飯,他說自己不想乾了。在旁邊的王麗一聽,伸手扇了他兩個巴掌。2010年4月初,盛改正又一次提出要回家。『不行,你不能回去!』劉會民拒絕道。盛改正執意離開,被劉會民一腳踢了一個趔趄,之後又是一頓拳打腳踢為了懲罰盛改正,劉會民沒有讓他吃飯。餓了兩頓的盛改正只好謊稱自己再不動回家的念頭。
趁機逃走
被抓回看守更嚴格
然而,盛改正不是這裡唯一想回家的人,盲人們都曾提出想回家,也都被恐嚇和毆打過。
劉志民是四名盲人中最早來北京的一位。2007年4月,他就被劉建設帶到北京乞討。2009年10月晚上,回到住處後,劉建設開始數鐵桶裡討來的錢,發現比往常少很多,『錢怎麼少這麼多,一定是你偷偷藏起來了。』劉建設不由分說,對劉志民拳打腳踢。打罵持續了幾分鍾,劉建設的氣兒還沒消,抄起身邊的木棍向劉志民的頭上劈去。被暴打一頓的劉志民沒有任何還擊之力,左臉被打得血腫,頭上也起了筋包,但劉建設沒有帶他去看病。
劉建設對劉志民的所作所為被其他盲人『看在眼裡』,大家都不想乾了,卻不敢言語。盲人孫毛旦幾次跟劉建設囑托,要劉回老家時,務必將自己也帶走。可是劉建設一走了之,再也沒有回來。孫毛旦私下跟路人打聽小紅門派出所的地址,想從這個黑窩點逃出去。
一天,他終於逮到個機會,一個人跌跌撞撞奔向小紅門派出所。可是沒過多久,劉社會兄弟就把他在路上截住了。孫毛旦心裡很害怕,『你們要是打我,死我也不乾了。』他大喊著。這一次孫毛旦沒有被打,只是以後劉家兄弟對他的看管更嚴了。
4個盲人都以為再也回不到家鄉了,結果他們卻意外地被民警解救出來。2010年4月30日,脅迫他們的劉社會、劉會民、張新麗、王麗四人被公安機關逮捕。
回到家鄉
受過的委屈只字不提
2010年5月,盛改正他們再不必起早去行乞,也不必拉十幾個小時的二胡了。在公安機關錄完口供後,他們都被相關部門遣送回了原籍。
盛改正如願回到了家鄉,回到了曾經居住的敬老院,他對自己在北京受過的委屈只字不提,只說自己『被騙了』。 『他剛回來的時候很瘦,現在身體狀況良好。』村支書姚某說。
趙如意也終於和自己的父母團聚了,『他家裡條件不好,這次回家,村裡為了照顧他,每月多給他補了60元人民幣。』村支書說。
至於劉志民,他家鄉所在地的村支書告訴記者,從電視上看到了一條解救乞討人員的新聞,『裡面有個盲人看著像他,但是他一直沒回來,也不知他又去了什麼地方。』
劉志民走失多年,他的父母早已過世,『對他的事一直也都沒管,如今大家都不知他人在哪裡。』村支書說。
(據《法制晚報》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