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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雅靜/著
江蘇文藝出版社出版
昔日趙麗蓉的保姆張雅靜用陪伴在她身邊最後10年的親身經歷,告訴人們一個生活中最真實的她,從兩個人的相處,到趙麗蓉的生活習慣、待人接物、藝術追求,點點滴滴無不平實感人,作爲她逝世10週年的紀念。
上集回放:奶奶不僅給我工資,還幫我聯繫了大學,我發誓要照顧奶奶一輩子。冬天,我們搬回了城裏。
五、老伴離開 閉門兩年
那個普通的農村小院是奶奶的“世外桃源”。每當奶奶身心疲憊時,就回到小院安靜地享受幾夜好覺。每當奶奶要拍作品時,也回到這裏尋找創作的靈感。小院是奶奶“孟母擇鄰”的結果。一天,奶奶向我講述了小院的由來——
我家原來住在北京西城區王府倉的大雜院,住着三五戶人家,房子小,冬不暖夏不涼,眼看着孩子越來越大,全家人擠在一起實在不行,而且嘈雜的環境對孩子的成長沒有好處。我幻想要是在農村有屬於自己的窩棚也心滿意足了。別人都覺得我思維不正常,都是農村人往城市鑽,哪有城裏人往農村跑的。一個同事挺理解我的,也是郊區人,住在農村,幫我留意有沒有賣小院的。1982年的秋天,同事的鄰居恰好想賣小院,全家人搬到城裏。都沒和家人商量,我就和同事去看了房,二話沒說就用全部家底買下了。我辦好手續,拿着房產證給家人看時,家裏沒有一個人反對,都說買就買了吧。當初這裏就有三間茅草房,滿院凹凸不平的石頭,石縫間的荒草足有一人高。我利用節假日帶領全家人開墾小院。那時候老伴兒還在世,他得了肺氣腫在家休養,我安排好他的飲食和藥品,就帶着孩子們到小院幹活兒,春夏秋冬,風雨無阻,尤其是冬天,寒風呼嘯,滴水成冰,孩子們的手磨出了血泡,磨出了繭子,意志也堅強了。整整幹了兩年,我心中的理想家園終於展現在眼前了,破舊的茅草房蓋成了磚瓦房,鬆軟的土地種上了美麗的花草,栽上了果樹。我們陸續將城裏平日用不上的桌椅板凳搬運過來,這裏也就像家了。
1988年,我正式從中國評劇院退休。在此之前,我也常常和老伴兒一起到小院頤養天年。有一次吃過午飯,我們躺在牀上聊天,老伴兒緊緊握着我的手說:“麗蓉啊,我怕跟你不能白頭偕老了,到時候你就別委屈自己了,不論怎樣生活,只要你幸福我就安心了。你花甲之年的時候,一定會在藝術上達到人生的輝煌。”我嚇得一下子坐起來:“什麼沒法兒白頭偕老,你淨說些沒影兒的話。”可是,我心裏還是害怕,老伴兒常常料事如神。老伴兒叫盛弘,是北京大學法律系和哲學系的雙學士學位,研究過《易經》,學過揣骨,非常厲害。
1983年冬天,北京電視臺春節聯歡晚會節目組邀請我參加節目錄制,我迫不得已答應了。我真不願意離開老伴兒半步,那天正是他六十歲生日。我一早爲老伴兒準備好麪條,還叮囑同事中午時去看看他。“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我錄製節目時就接到了家裏的電話,我放下電話不顧一切跑回家,我不相信老伴兒不好了,可是等我回到家時,人已經停在牀板上了。我抱起老伴兒還有餘熱的身體,拼命地呼喚他,我還有很多話要說,還有很多幸福需要與他去分享啊……
送走了老伴兒,我閉門兩年,誰勸我都無濟於事,我就想我的一生怎麼就這樣命苦。沒人的時候,我昏天黑地痛哭了一場,我要重新面對人生。“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既然人生短暫,就要充充實實地活着,要像大詩人李白那樣“仰天大笑出門去”,何不快樂過一生。從那時起,我就不再輕易流淚了,即便最讓我痛苦的事情,我也不會掉一滴眼淚。
聽完奶奶講述那段人生經歷,我好似又重新認識了她,感覺她不光是仁慈而善良的藝術家,還是非常偉大的母親,更是可親可敬的老奶奶。再看看小院,這裏有奶奶大半生付出的心血,也有一生的精神寄託,那就是老伴兒。